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很久后,只發(fā)來一句。
你爸不肯。
緊接著,又是一條。
媽信你一次,我把他騙回老家。
看到這,我眼眶一下熱了。
司機帶著我出了城,先是漫無目的的轉(zhuǎn)著,最后上高速停在了服務區(qū)里。
我把飼養(yǎng)盒放在膝蓋上,盯著阿金看了很久。
它已經(jīng)徹底松弛下來了。
身體盤成一圈,頭枕在自己的尾巴上,信子也收了,呼吸均勻得像在睡覺。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
司機早就去上廁所了,車里只有我和阿金,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二十七個未接來電,爸爸、班主任、表姐、還有幾個存了名字但平時不怎么聯(lián)系的親戚。
一條都沒有回。
我把手機扣回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飼養(yǎng)盒的邊角。
奶奶去世之前最后一次清醒,把我叫到床邊說了很多話,其中一段話我記憶猶新。
梔梔,阿金不是普通的蛇。
它認主,認家,也認氣數(shù)。
它要是有一天突然攔你的路,你就別走那條路,聽到?jīng)]有。
不管旁邊站著多少人,不管那條路看起來多平坦,你都別走。
我那時候以為她在說什么民間忌諱,大人講的那些進山要說吉祥話、過橋不能回頭的路數(shù)。
沒當回事。
后來奶奶走了,阿金被留給了我。七年,它從三十公分長成現(xiàn)在將近一米,從來沒傷過人,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今天是第一次。
我低頭看著它盤在盒里安靜的樣子,心里有個聲音很平穩(wěn)地說:你賭對了。
但這個念頭還沒落地,另一個念頭已經(jīng)跟上來:考場到底會出什么事?
唐梔,下車。
就在我沉思之際,爸爸猛的拍打著我車窗。
原本盤在盒里的阿金,聽見他的聲音后,立刻抬頭,蛇瞳縮成細線。
我趕緊將車門鎖死,這個時候,我是絕對不可能下車的。
爸爸身后停著兩輛黑車。
兩個警察站在旁邊,還有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個女人拎著評估箱,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胸牌上寫著精神心理科主任,秦曼。
她看我的眼神沒有溫度,像在看一個已經(jīng)填好診斷書的人。
爸爸看著我,苦口婆心的說道:梔梔,別跑了,爸帶你去醫(yī)院。
秦曼走上前,敲了敲車窗。
唐梔同學,你父親委托我們對你進行危機干預。
你現(xiàn)在有明顯被動物支配判斷的傾向,需要配合評估。
我推開車門,抱著飼養(yǎng)盒站出去。
我十八歲了。
我沒有自傷,沒有傷人。
你們憑什么強制帶我走?
秦曼笑得很淡。
你抱著蟒蛇從高考考點逃離,引發(fā)公共恐慌。
你父親說你從小沉迷家蛇迷信,最近壓力過大,有被害妄想。
這些足夠我們建議留觀。
阿金猛地撞向盒壁。
砰。
秦曼身后的護工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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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必須隔離。
我抱著盒子后退。
誰敢碰它。
秦曼皺眉。
唐梔,你現(xiàn)在的攻擊性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記錄一下,患者對寵物存在病態(tài)依附,拒絕現(xiàn)實溝通。
我氣得手發(fā)抖。
你不要給我亂扣診斷,我說考點有危險,你們應該去查。
秦曼合上筆,典型災難化妄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認出我。
這不是網(wǎng)上那個棄考蛇女嗎?
她爸都追到這兒了,看來真瘋得不輕。
我刷到了,她爸說她清北不要了,非信蛇。
爸爸轉(zhuǎn)過頭看向警察,同志,麻煩你們幫忙。
她再這樣跑下去,真的會出事。
警察有些為難地看我。
唐梔,你先跟你父親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我不回。
秦曼朝護工點頭。
兩個男人上來抓我的胳膊。
我死死抱住服務區(qū)門口的柱子,指甲從邊緣崩開,疼得眼前發(fā)黑。
放開,我沒病。
你們應該去考場,去救考場的學生。
爸爸站在一邊,眼睛通紅,卻沒有讓他們停手。
秦曼拿出一支針劑。
情緒激動,準備鎮(zhèn)靜。
阿金在盒里瘋狂扭動,鎖扣被撞得咔咔響。
我聽見塑料裂開的聲音。
爸。
我?guī)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聲音。
你今天要是讓他們把我?guī)ё撸氵@輩子都會活在愧疚里的。
爸爸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他再也忍不住了。
活在愧疚里?
他舉起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班主任發(fā)來的實時消息。
第一科語文已開考一小時,考場一切正常。全體考生安全在座,無任何異常情況。唐梔缺考。
底下附了一張考點大門的照片。
陽光照在教學樓上,家長坐在樹蔭下等著,保安叉著腰站在門口。
安靜,平常,連一片落葉都沒掉。
看清楚了嗎?爸爸把手機收回去,聲音沙啞。
你你說的考場出事呢?
一個小時了,唐梔。幾千個人坐在里面好好考試,天沒塌,地沒裂,連個消防警報都沒響。
我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里嗡地一聲。
考場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難道奶奶的那些話就是老人家臨終前的糊涂念叨。
爸爸的聲音開始發(fā)顫。
我這輩子要愧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我沒能攔住你。
我就不應該讓你養(yǎng)蛇,更不應該讓你帶蛇去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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