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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陽光明媚,微風習習,我卸下一身奔波與喧囂,踏上了魂牽夢縈的歸鄉路——不為奔赴遠方的風景,只為回老家,看看我年邁的老娘。故鄉的風,依舊裹挾著泥土的溫潤與親切,剛踏入村口,最先撞入眼簾、直擊心底的,便是那片曾浸透我無數汗水與青春的麥田。無垠的田疇間,麥苗正趁著時節奮力拔節生長,連片的青綠鋪向天際,與天邊的流云溫柔相擁,風過處,麥葉輕搖,漾起層層疊疊的綠浪,既有蓬勃的生機,更藏著我心底最綿長、最柔軟的鄉愁。
此刻,正是麥子開花灌漿的關鍵時節,這片沉默的麥田,正悄悄醞釀著一年的希望與期許。麥花從不是爭奇斗艷的模樣,它細碎、渺小,悄無聲息地藏在麥稈與麥芒之間,不細看,便極易被忽略在一片青綠之中。蹲下身,鼻尖輕觸麥梢,細細端詳,那嫩黃的小花,拖著兩根纖細的花絲,活脫脫像蝸牛探出的柔軟觸角,嬌弱又靈動。微風款款拂過,千萬根“觸角”跟著輕輕顫動,一顫、再顫,仿佛在風里跳著無聲的舞,沒有張揚的聲響,卻處處透著生命的鮮活與力量。風里裹挾著獨屬于麥田的清香,不似百花那般濃烈張揚,而是清清淡淡、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混著腳下黃土的醇厚,深吸一口,那股純粹的自然氣息直抵肺腑,瞬間撫平了一路奔波的浮躁,過往在田間勞作的點點滴滴,也順著這縷清香,一一涌上心頭,清晰如昨。
腳下這片厚重的黃土,是我曾日夜耕耘、奮力打拼的地方,那些關于麥收的苦與樂,早已刻進骨髓,歷久彌新,成為我生命里最珍貴的印記。還記得每年仲夏,麥子褪去青澀,整片田野便化作漫山遍野的耀眼金黃。陽光傾灑而下,金燦燦的麥浪翻滾起伏,麥芒迎著光閃閃發亮,風一吹,成熟麥子的醇厚香氣便四處彌漫,那是陽光暴曬后的溫暖,是汗水澆灌后的甘甜,是豐收最動人的味道。站在地頭,望著這無邊無際的金黃,豐收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填滿五臟六腑,所有的期盼與等待,所有的辛勞與付出,都在這一刻化作滿心的歡喜與踏實。
可這份沉甸甸的喜悅,從來都伴隨著刻骨銘心的辛勞。在那個全靠人力勞作的年代,夏收,從來都是一場與時間賽跑、與體力較量的硬仗,沒有半點捷徑可走。開鐮的日子一到,天還未亮,便要踏著晨露走向麥田,手里攥著磨得發亮的鐮刀,彎腰、俯身、攥住麥稈、揮鐮割下,一連串動作,日復一日,重復千萬遍。刀刃劃過麥稈的沙沙聲,是農忙時節最熟悉的旋律,卻也伴著腰背鉆心的酸痛。一刀一刀,割下的是沉甸甸的麥穗,是一家人的希望,也磨破了掌心,累彎了腰;割好的麥子捆成緊實的麥捆,一車一車推著、拉著運往打谷場,土路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力;到了打谷場,翻曬、碾場、脫粒、揚場,一場接著一場忙活,從日出到日落,再到星光滿天,整日里揮汗如雨,衣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額頭上的汗水滑落,滴進腳下的泥土里,瞬間被吸收,仿佛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往往忙完一天,渾身被麥芒刺得刺撓,四肢酸痛得抬不起胳膊,累到筋疲力盡,可看著麥草堆成整齊的垛子,金黃的糧食裝進鼓鼓的糧倉,看著一家人一年的口糧有了著落,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踏實與欣慰。夏收緊接著夏種,耕土、播種、澆水,短短一個多月,是農人們一年中最熬人、最艱辛的時光,每一粒糧食,都藏著農人數不盡的汗水與堅守。
如今,再次佇立在這片熟悉的麥田前,眼前的麥苗長勢喜人,麥稈粗壯挺拔,麥穗飽滿緊實,處處透著旺盛的生命力,明眼人都能看出,今年定然又是一個豐收年。這些年,故鄉的農耕早已換了新顏,曾經全靠人力的辛苦勞作,早已被現代化機械取代。收割機馳騁在麥田里,轟鳴聲響徹田野,片刻便能完成收割、脫粒,省去了無數人力;播種機、運輸機各司其職,高效便捷,昔日耗時費力的農忙,如今變得輕松又高效,再也不用承受當年的艱辛與勞累。時代的進步,讓這片古老的土地,煥發出了新的生機與活力,也讓農人們的日子,少了一份奔波,多了一份安穩。
不變的,是這片土地對耕耘者的赤誠饋贈,是老百姓刻在骨子里對豐收的執念與期盼。民以食為天,土地,是農人最踏實的依靠,每一份收成,都關乎著千家萬戶的煙火日子。看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麥田,心中滿是最樸素、最真摯的期盼。不求大富大貴,只愿天公作美,風調雨順,無災無難,讓這片沃土不負每一份辛勤耕耘,不負每一位農人的堅守;愿每一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都能迎來實打實的好收成,糧食滿倉,收入翻倍,用豐收的喜悅,撐起安穩富足的日子,把平淡的生活過出滋味。
一方麥田,一頭連著難忘的過往,一頭牽著美好的期盼。它承載著我心底最深的鄉愁,見證著農耕歲月的變遷,更寄托著我對故鄉、對百姓最真摯的祝福。愿歲歲皆豐年,愿每一份辛勞都有回報,愿每一位農人,都能在這片希望的田野上,收獲穩穩的幸福,把日子過得像成熟的麥子一樣,飽滿、豐盈、熱氣騰騰。
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走向家中,推開門的那一刻,滿心的牽掛都有了歸宿——我的老娘,雖已八十五歲高齡,卻依舊精神飽滿,身心健康,把家里的大小家務拾掇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看著老娘慈祥的笑容,聽著她暖心的叮囑,所有的鄉愁與疲憊都化為滿心歡喜,原來,故鄉最動人的風景,從來都是麥田的綠浪,更是老娘鬢邊的白發與眼底的溫柔。
作者簡介:退休教師、《宿豫老干部》編輯部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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