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老宅百年風云：曾是孫中山革命活動秘密據點

導讀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宋氏家族是一個令其它豪門難以企及、無可超越的特殊家族。這個家族以血緣和婚姻為紐帶，將20世紀中國最為重要的政治人物孫中山、宋慶齡、蔣介石、宋美齡、孔祥熙、宋藹齡以及宋子文等人聯結在一起，深深影響了20世紀中國歷史的演變乃至世界局勢的發展。可以說，宋家的輝煌始于東余杭路530號的宋氏老宅。

01

宋氏家族發祥地

1886年1月，在美國度過8年傳奇生涯后，宋氏家族的創始人宋耀如被美國基督教監理公會派回中國傳教，受監理公會在華布道團負責人林樂知差遣，作為“試用傳道”被派往蘇州教區的昆山工作。

1887年10月，26歲的宋耀如與18歲的“大腳”姑娘倪珪貞結為夫婦。娶到倪珪貞算是宋耀如的福氣——倪珪貞名門之后，父親倪蘊山是上海倫敦會天安堂牧師，母親徐氏的高祖是明代禮部尚書、天主教在華“三大柱石”之一、著名科學家徐光啟。倪珪貞自幼接受西式教育，是一位不纏足的大家閨秀。

1889年是促使宋耀如命運發生轉折的一年。當年4月，岳父倪蘊山去世；7月，長女宋藹齡在昆山出世；他的父親韓鴻翼也在當年去世。一時間宋耀如內外煎熬，首尾難顧。

次年10月，監理公會在華布道團第五屆年議會召開，宋耀如宣布退出年議會，決定移居上海。據倪氏后人說，因沒有住處，他與妻子暫居蘇州河北岸虹口美租界東有恒路朱家木橋一帶的岳父母家。

淡出傳教事業后，宋耀如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實業經營，在家開辦了小型印刷廠，為“美華圣經會”印刷《圣經》，利用自己的“海龜”背景為滬上新興企業代理機器設備進口，后來還擔任上海阜豐面粉公司經理。沒多久，宋耀如便攢到了生平“第一桶金”。

大約在1891年至1892年間，宋耀如便在他岳父母的宅邊，建起了自己的住宅——一座被稱為中西合璧風格的兩層樓居室，門牌號碼為東有恒路628C，就是現在東余杭路530號的宋氏老宅。

美國作家埃米莉·哈恩曾根據宋氏三姐妹的回憶對這所房子作過詳細的描述：宋在虹口的房子，體現了他的又一與眾不同之處……這所房子坐落在綠色的田野上，周圍滿是棗椰樹和其它上海地區少見的樹種。前頭有條小溪流過。房子的式樣為多數上海居民選擇的中西合璧風格的建筑……

虹口宋宅是宋耀如夫婦最早的住宅，宋家第二代成員宋藹齡、宋慶齡、宋子文、宋美齡、宋子良、宋子安均在此誕生、成長。

1896年，宋耀如的大學同學步惠廉去虹口宋宅造訪宋耀如夫婦，見到了童年時期的宋藹齡、宋慶齡和宋子文，對這所住宅也留下了深刻印象。1904年5月，宋藹齡從這里出發，由步惠廉夫婦陪同，遠涉萬里，赴美國南方佐治亞州梅肯市的衛斯理女子學院留學。1907年8月，宋慶齡偕小妹宋美齡也從這里出發，由姨父溫秉忠陪同赴美留學。

1912年，在這里生活了20年后，宋家從虹口遷居法租界寶昌路491號，此時，宋家從一個普通家庭發展到舉世聞名的宋氏家族所需要的要素，已經基本具備。

02

孫中山革命活動秘密據點

宋耀如退出布道團定居虹口的時期，正是中國民主革命風起云涌、漸入高潮的時期。1894年春夏間，孫中山偕陸皓東來滬上尋找上書李鴻章的門徑。抵滬后，結識陳廷威、宋耀如二人。

孫中山和宋耀如的出生、成長環境極為相似，兩人都是廣東籍，都有海外求學、謀生的經歷，都信仰基督教，思想旨趣和價值觀念基本相同，此次相識，兩人都有相見恨晚的感覺，遂一拍即合，彼此引為同志。

孫中山北上天津上書李鴻章失敗后，折返滬上，直至同年秋離開上海赴檀香山，在滬上盤桓數月之久，其間，曾數次應邀入住虹口宋宅，孫、宋、陸三人在宋宅“屢作終夕談”。

孫中山將革命思想付諸實踐，舉動就是1894年11月在檀香山創建興中會，而從孫中山回憶1894年在虹口宋宅與陸皓東、宋耀如“初談革命”、“屢作終夕談”來看，虹口宋宅的“終夕談”顯然是促使孫中山下決心將其革命思想付諸行動的重要動因之一。

而實際催動孫中山決定于次年回國發動第一次武裝起義的信號，也是宋耀如在1894年末在上海發出的。可見，虹口宋宅是孫中山革命生涯中思想飛躍轉折的一座里程碑。

廣州起義失敗后，陸皓東被清廷捕殺，孫中山亡命海外，開始了長達16年的流亡革命生涯。其間，為了會見同志、謀劃和部署革命斗爭，孫中山曾七次冒險乘船潛赴上海，其中數次登岸，入宿虹口宋宅。

宋慶齡在《我家和孫中山先生的關系》一文中回憶：孫中山流亡海外期間，“每次回國必然住在我家”。“那時我們年紀都小，記得父母當時告訴我們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宋美齡也曾在1988年講話中說：“國父九十四年前革命創黨，先嚴耀如公為總理密切伙伴，掩護同志，籌措經費，余家為秘密集會處所之一。”

辛亥革命前宋耀如和孫中山的革命同志關系始終處于秘密狀態，當時極少有人知曉。1912年4月3日，孫中山卸去臨時大總統職務抵滬，應宋耀如之邀住進宋家在寶昌路491號的新居，報界關注到這一動向，紛紛報道，至此，孫中山與宋家長達20年的秘密關系才首次曝光。

此后，宋家對孫中山的支持由幕后走向臺前，宋耀如將留學歸國的長女宋藹齡推薦給孫中山擔任秘書，后宋耀如擔任孫中山主持的中國鐵路總公司會計，宋藹齡則主持外事。在滬期間，孫中山將宋家當作自己的大本營，有很長一段時間食宿在宋家。

1913年8月，二次革命失敗，宋耀如舉家與孫中山一起流亡日本。當時，宋慶齡留學畢業正在歸國途中，接到宋耀如電報后也折往日本，后與父親、姐姐一起為孫中山工作，不久接替姐姐的工作，擔任了孫中山的英文秘書。1915年10月，宋慶齡不顧家人反對，與孫中山在日本東京結婚。

辛亥革命前后，宋耀如與孫中山的這段關系對宋家極為重要，虹口宋宅內發生的革命故事，對宋藹齡、宋慶齡、宋子文和宋美齡的人生道路產生重大影響。

03

百年老宅的歷史變遷

據考證，宋家大約在1912年二三月間遷居到了法租界寶昌路491號，遷居的原因可能是這所老宅的內外條件和周邊環境都已不適應宋耀如的需求，畢竟那是一棟20年前建造的土樓，當時上海的發展很快，宋耀如也由一個華人傳教士，逐漸被主流社會接納，成了上海灘的社會名流。寶昌路491號位于法租界，住宅本身以及交通、安全等社會環境都要優于蘇州河北公共租界的老宅。

宋家遷居后，一直保留著虹口東有恒路老宅的產權。1913年宋家流亡日本至1916年竊國大盜袁世凱斃命后陸續回國的幾年間，倪珪貞、宋藹齡和宋慶齡曾多次返回上海，其間，革命同志和友人與他們的通信聯系，不是寄往法租界寶昌路491號，而是虹口東有恒路628C的老宅，很可能虹口的宋宅一直由相鄰的岳母家族的人照看，收發信件比較安全。

宋家遷到西摩路后，虹口的宋氏老宅一直被用來出租給住戶收取租金。1937年日軍侵占上海，宋氏家族成員陸續內遷或轉往香港，實際上失去了對虹口老宅的控制，以至于抗戰勝利宋家返回上海后，為收回虹口宋氏老宅的產權和處置權，費了很大的力氣，甚至與當時的住戶發生了一起訴訟案，最后依然沒有完全成功。

原來，宋家遷居后，將虹口宋宅委托給宋子安的律師徐士浩經租管理，其間，東有恒路628C宋宅的門牌號碼曾重新進行過核定，被拆分成東有恒路530號，526弄25、27、29、31號。日軍占領上海后，虹口宋宅被日本海軍復興班攫去，委托日本居留民團管理，由日僑居住。汪偽政府成立后，虹口宋宅被轉交偽上海市財政局管理經租。抗戰勝利，虹口宋宅一度被作為敵偽產業接收，后經宋家交涉，才由國民政府蘇浙皖區敵偽產業處理局備案發還產權。

據上海檔案館藏文書記載，1946年12月25日，由于居住于東余杭路526弄29號的租戶沈炳泉、沈志標、毛文海、陳寶海以及31號的租戶嚴鑄庚、金志良以擁有合法租約為由拒絕搬遷，宋子安將其告上民事法庭。看來，國民黨的法院有時候也能講理，身為黨國要人之弟的宋子安，輸掉了這場官司。

據《世紀》 黃亞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