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恩指著一圈休息室的大門:“選一間吧。你們是最先到的,隨意選。”看看兩個捧著巨大行李箱的隨從接著說:“我們沒有給隨行人員預留房間。”
維克多禮貌的反饋:“尊敬的巴恩先生,他們倆回飛船休息。不會給艦隊添麻煩的。”
巴恩看著巨大的行李箱,遲疑片刻說:“好吧,他們可以停留到全員到齊之前。艦隊的戰士可不需要仆從。另外,你帶的行李大概率也用不上。”
維克多微微點頭,表示明白,對巴恩說到:“我想巴恩先生誤會了,這些箱子里是林嘉艦長私人訂購的設備,并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您看是您負責最后的運輸,還是請求艦隊給的私人飛船發放通行許可?”
巴恩微微錯愕,小聲嘟囔:“瘋女人又網購了些什么奇怪的東西?”隨后隨意的說:“就放這吧,稍后一起帶過去。”
維克多對兩個隨從揮了揮手,隨從隨即轉身向來時路走去。
巴恩伴著兩個離去的隨從的背影,再次小聲的嘟囔:“增強型機械生命體,還真是大戶人家。”
維克多對兩名隨從揮了揮手,隨從隨即轉身向來時路走去。巴恩盯著兩人的背影,再次小聲嘟囔了一句:“增強型機械生命體,還真是大戶人家。”
等那兩人消失在門后,巴恩轉身對著蘇菲和維克多交待:“房間里有根據你們身材訂制的制服和生活用品。” 他用手指對著維克多那身考究的行頭比劃了一圈:“出發之前,把你們倆身上這身都換了。”
不等兩人做出反應,巴恩就撇下他們徑直轉身,快步追著那兩名隨從去了。
蘇菲和維克多微笑對視片刻,彼此遠離走向自己選擇的房間。
走到房間門口,隨著機械式的提示音:“認證完成,歡迎。” 房門自動向一側劃開,一個不大但設施齊全的起居室展現在新兵面前。
這是一個模塊化、功能齊全的空間。六平米的房間雖然不大,卻并不顯得局促。墻壁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由一種帶有明顯磨損痕跡的深灰色抗菌織物包覆。這種材料在設計之初旨在模仿高級皮革的溫潤觸感,但在經歷了無數任使用者的摩擦后,在燈光斜射下能清晰地看到幾處發白的毛邊和細小的抽絲。
墻壁內部的吸音層顯然已經過了最佳服役期,無法完全隔絕隔壁艙室傳來的沉悶撞擊聲。蘇菲甚至能隱約聽到循環管道里冷卻液流動時發出的抽吸聲,如同老人衰竭的肺部在嘶鳴。房間頂部的生物節律燈帶偶爾會微不可察地閃爍,那是老舊供電線路在高負荷下掙扎的通病,昏黃的光線在逼仄的空間內勾勒出一種近乎倉儲間的壓抑感。
然而,在這間處處透著窘迫的艙室中,唯獨那套掛在床頭的深藍色星際艦隊制服顯得格格不入。它是巴恩專門根據兩人身材訂制的,采用了最先進的碳炔復合纖維編織而成,表面流淌著一種如深海般幽邃的啞光色澤,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雜亂光線。制服的剪裁凌厲且考究,每一處縫線都嚴絲合縫地貼合身體曲線。蘇菲用指尖觸碰上去,微涼的面料會根據體溫產生微妙的收縮感,這種昂貴的自適應彈性與周圍斑駁脫落的墻面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制服下方的置物格里,整齊地碼放著配發的個人生活包。那是一個由半透明聚合材質封口的壓縮袋,里面的東西簡單到了極致:兩支標有“標準型”字樣的多功能清潔凝膠,既是牙膏也是剃須膏;一塊壓縮至巴掌大小、手感硬如木板的速干合成纖維毛巾;以及幾支封裝在鋁箔里的高能營養合劑。蘇菲拆開其中一支,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與大豆混合的工業甜味彌漫開來。這些物資沒有任何多余的包裝或品牌標識,只有冷冰冰的批次編號,散發出一種隨時準備被消耗、隨時準備出發的緊迫感。
房間一角,一張厚實的合金工作臺通過四枚粗壯的螺栓直接鎖死在金屬地板上。雖然桌面邊緣有幾道深深的凹痕,碳纖維涂層上甚至還有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深色劃痕,但其結構依然穩固扎實。那張垂直鎖定的彈性床墊看起來有些干癟,邊緣縫線處露出了幾根雜亂的纖維,躺上去能感覺到內部機械支撐構件那冰冷的硬度。
房間深處那道滑門在開啟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吱吱作響地維持著衛生間內的負壓環境。獨立的衛生間狹窄得只能容納一人轉身,合金洗手臺簡單地固定在墻面上,霧化水嘴噴出的水霧帶著一種金屬氧化后的干澀氣味。
透過圓角觀景窗,蘇菲能看到空間站外壁上斑駁的防輻射補丁,以及遠處幾艘正在泊位附近緩慢平移的穿梭機。它們姿態控制噴管射出的冷氣輝光在漆黑的真空中一閃而過,猶如深海中轉瞬即逝的磷光。
普羅米修斯號靜靜地懸停在塞壬星的同步軌道上。艦長休息室里,德魯斯與林嘉相對而坐,艙壁外恒星的光芒被遮光板過濾成一種冷峻的銀灰色。
林嘉漫不經心地點開全息投影,翻閱著德魯斯選定的名單,眉心微微蹙起:“你還真選了一隊菜鳥啊。”
“這不正是你要求的嗎?”德魯斯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林嘉將那疊人員資料隨手劃至一旁,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也太……青澀了,德魯斯。我需要的是能去開荒的人,不是去郊游的學生。”
“這就是你說的‘真實的少年’。” 德魯斯糾正道,“現在未經訓練的新一代就是這副樣子。聯盟把他們保護得太好了,這些孩子只能在虛擬游戲里體驗那點廉價的失落感。在資源近乎無限、環境寬容到無節制驕縱的當下,他們缺乏對自然規律的敬畏,也缺乏對社會秩序的認知,連對文明根基最起碼的尊重都欠奉。我已經盡力剔除掉那些分不清現實與虛擬、只會肆無忌憚闖禍的小混蛋了。”
“我以為憤世嫉俗的你會很樂意扮演挽救者,”林嘉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比如用一船極具天賦的危險罪犯填滿我的艦隊。”
“我沒興趣扮演救世主,那是教育部門的活兒。”德魯斯冷哼一聲,“而且我敢打賭,如果我真的把一群暴徒塞進你的艦隊,你會第一時間找個理由把他們關進減壓艙,然后通通排放到太空里去。”
林嘉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笑聲在狹窄的休息室內回蕩:“我根本不需要費勁去找理由,不是嗎?”
笑聲收斂后,德魯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這個瘋女人。現在說說吧,為什么要我召集這么一支青澀的隊伍?我知道你手里握著聯盟最頂尖的探險員,如果你只是想要聽話的,他們比這些孩子更職業。”
“要是我說,是下面這顆星球要求的,你信嗎?”林嘉收起了笑意,目光投向窗外那顆被迷霧包裹的行星。
德魯斯皺起眉頭:“證據呢?你從來不會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直覺就賭上整支艦隊。”
林嘉沒有直接回答。她打開桌下的抽屜,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約莫手掌大小的晶體。
“這是那支死而復生的科考隊帶回來的。”
德魯斯盯著那塊晶體。它通體透亮,折射率竟與艙內的空氣極其接近,若不仔細分辨,它仿佛消融在光影中,看不清邊界,也抓不住形狀。
“這不就是一塊透明玻璃嗎?”德魯斯俯下身觀察了半晌,“能加工到這種純度確實難得,但它的分子結構……”
林嘉笑而不語。她伸手按下一個電控開關,休息室的燈光瞬間暗去,唯有一束高強度的聚光燈垂直打在水晶之上。
剎那間,色彩如同被囚禁的彩虹,在晶體內部瘋狂流轉。那并非三棱鏡折射出的單純色散,而是某種光流在物質內部穿梭、激蕩。隨著觀察角度的細微偏差,純凈的色塊在晶體不同的維度閃爍跳躍,仿佛那塊晶體內部折疊了無數個微縮的空間。
“這……不是光學折射,這是布拉格衍射?” 德魯斯驚呼出聲。“但它不對勁。普通的晶體需要X射線這種短波才能產生這種強度的衍射,這塊晶體竟然能對可見光產生如此完美的干涉。”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那塊晶體握在掌心反復翻轉。隨著手腕的旋動,晶體內部的流光從深沉的暗紅轉為耀眼的鈷藍,又迅速坍縮成一抹詭異的紫色光暈,那種光芒似乎直接作用于視網膜。
林嘉從德魯斯手中接過水晶,重新穩穩地放在桌面上。她遞給德魯斯一副防強光墨鏡,自己也戴上一副。看著德魯斯準備就緒,她開啟了一支工業級激光筆。
紅色的激光束貫穿水晶的瞬間,墻面上赫然投射出一幅宏大的星圖。在那密密麻麻的星點中,德魯斯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星座或坐標。
林嘉的手很穩,她引導著激光束從晶體的頂端緩慢下移。以星圖中心的一處亮點為原點,周圍的星云軌跡開始不斷變幻、重組。最后,一副清晰的星圖定格在墻上,讓德魯斯瞳孔猛地一縮。
德魯斯迅速調出當前星域的航圖進行對比。
“這是……腳下這顆行星的運動軌跡?” 德魯斯試探著問,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這軌道模型比我們的監測數據還要超前。”
林嘉將激光筆重新指向晶體頂端,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幽深而遲緩:
“不知道。從不同的入射角度照射,出現的星圖完全不同,而且有些圖譜之間根本找不到關聯。在星際聯盟現有的數據庫里,幾乎所有圖譜都找不到對應關系——除了你剛才看到的這一張。
德魯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幅從未見過的宏大星圖中移開。他指了指那顆依然流光溢彩的水晶,聲音有些沙啞:
德魯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幅詭異的星圖中拔出來。他看著林嘉,嗓音有些發干:“它要一隊孩子干什么?總不至于需要未成年人的腦細胞去當生物電池吧?”
林嘉把手攤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整個人透著股罕見的頹喪:“不知道。”
“不知道?”德魯斯追問,眼神冷了下來,“那你憑什么咬定它想要的就是青澀的少年?你不會只憑直覺就讓我去全聯盟搜羅這些小混蛋。”
林嘉沉默了。她走到水晶前,聚光燈打在晶體上,那亮光在她瞳孔里反射出細碎的干涉條紋,像是一團揉亂的虹色亂麻。
林嘉的聲音很輕,“在第一支科考隊失蹤后,我先后送了四批人下去。我派出了手下最專業的深空潛航員,還有身經百戰的艦載突擊隊,甚至用上了最先進的自動化探測陣列。結果全都一樣。”
她轉過頭,看著德魯斯的眼睛:“他們沒受攻擊,但只要一進大氣層,所有信號就全斷了。等我們再定位到他們時,那些飛船和機器已經莫名其妙地被‘甩’到了同步軌道外面,像是一堆斷了電的廢鐵。”
林嘉嘴角扯動了一下,自嘲地笑笑:“那顆星球就像有個極其挑剔的防火墻,所有成年人帶去的經驗、義體和工業信號,在它眼里都是干擾。它并沒想殺人,只是單純地把它不想要的信號拒之門外。”
“但就在前不久,出了個意外。幾個學徒為了找刺激,偷開了一架沒裝任何電子輔助設備的舊式穿梭機。結果,他們順順當當地透了過去。據他們自己說,那只是一場‘試膽游戲’。”
“試膽?”德魯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你是說,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為了打賭誰的膽子大,就這么盲目地沖了下去?”
“沒錯,就是這么簡單粗暴。”林嘉盯著那塊水晶,指尖輕輕劃過它冰冷的表面,“為了贏過同伴,他們手動切斷了與聯盟鏈路的一切聯系,只靠肉眼和直覺去操作那架老爺機。結果,他們像穿過一層水霧一樣,順順當當地透了過去。”
德魯斯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你是說,那些全憑肉身感知的 ‘生瓜蛋子’,反而拿到了入場券?”
“事實就是如此。”林嘉聳了聳肩,語氣里透著一絲荒誕,“我也沒想到會這么簡單,甚至簡單得有些滑稽。”
德魯斯盯著墻上那幅復雜的星圖,沉默了片刻:“你指望他們下去做什么?”
“如果可能的話,”林嘉轉過頭,聚光燈打在她瞳孔里,映出水晶折射出的斑斕流光, “去溝通。”
“跟誰溝通?溝通什么?”德魯斯逼問道。
林嘉看著窗外那顆被迷霧鎖死的行星,輕聲回答:“不知道。”
“所以,你不是在選探險隊員,”德魯斯低聲說,語氣里帶著某種職業性的荒謬感, “你是在找,能與它溝通的‘信使’?”
林嘉沒有否定。她看著那塊在光束下呈現出完美布拉格衍射紋路的水晶,仿佛在看一張無法解讀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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