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很久很久以前,豐都城里,住著一戶姓黃的人家,只有娘倆:母親叫黃李氏,兒子叫黃長云。這家人,苦得沒法說。黃長云來到世上還不到半歲,他爹就一病不起,撒手歸西,丟下孤兒寡母,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家里窮得是鍋底朝天,墻起灰灰,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母親黃李氏,沒日沒夜縫縫補補、洗洗漿漿,一口粗糧一口稀湯,硬是把兒子拉扯到十二三歲。眼看日子剛有點盼頭,災難又落到這苦命人家頭上——黃李氏突然得了一場怪病,躺在床上,高燒不退,等病好起來,一雙眼睛徹底瞎了,啥也看不見了。
一個瞎眼女人,又窮又弱,連自己都顧不住,還帶個半大娃兒,這日子咋個過?黃李氏越想越絕望,摸著墻根哭,幾次都想找根繩子尋短路,一死了之。每次都被兒子黃長云死死抱住。娃兒跪在地上,抱著媽的腰,哭得呼天搶地:“媽!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就成孤兒了!你莫怕,我去討口、我去要飯,我就是當叫花子,也要把你養活!”
從那天起,十二三歲的黃長云,就扛起了這個家。他提上一個破籃子,天天沿街乞討,走東街、串西街,見人就磕頭、見人就哀求。要到一口飯,他自己舍不得嘗一口,揣在懷里,捂得熱乎乎的,跑回家端給瞎眼母親吃。他自己呢,就在路邊喝涼水、啃野菜根。旁人都說,這娃兒是個天底下少有的大孝子。更讓人揪心的是,有時候災荒年月,家家都窮,他跑斷腿也要不到幾口吃的。黃長云怕媽餓壞身子,竟然悄悄躲在屋里,拿把小刀,從自己大腿上、胳膊上割下一塊肉,煮成湯給母親喝。
他從來不說這是啥肉,只哄母親:“媽,這是好心人給的肉湯,你快喝。”黃長云就這樣,用自己的命,在養著媽的命。
有一天,他照常出門討飯,走到半路,迎面碰到一個云游的老和尚。和尚盯著他看了半天,越看眉頭越緊,最后輕輕嘆了口氣:“小兄弟,我看你面色發黑、陽壽將盡,你快要死了。”黃長云一聽,當場嚇得腿一軟,冷汗順著背脊往下流,一張臉比白紙還白。他不怕死,他最怕的是——我死了,哪個來管我那瞎眼的媽?
他“撲通”一聲跪在和尚面前,抱住和尚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長老!長老救命!我死了不要緊,我家里還有個雙眼看不見的老母親,沒人服侍她,她只有死路一條啊!求你發發慈悲,給我指條活路!”
和尚看他一片孝心,心里也軟了,沉吟半天,有些為難地說:“要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去求崔判官。你明天照常出門討飯,要早早走,半夜子時之前千萬不要回家。你到散古亭那座廟門口,跪著等。把你討來的飯,高高舉在頭頂,誠心等候。記住,不管看到啥,都不要怕。”和尚說完,轉身就走了。
黃長云回到家,心里七上八下,又怕又愁。他不敢跟母親說真話,只好編了個謊話:“媽,明天我跟幾個伙伴去仁合場,那邊有財主娶媳婦,熱鬧,我去討點喜錢喜飯,可能要在外頭過夜,明天不得回來了。”
黃李氏摸索著兒子的手:“啊,那你去嘛,媽等你就是。”黃長云背著母親,偷偷抹了一夜的眼淚。這一晚,他一口討來的飯都沒吃,全都留給母親第二天早上吃。
第二天天還沒亮,雞都沒叫,黃長云就悄悄出了門。他在街上東討西要,熬了整整一天,一直熬到半夜,街上連狗都沒影了,才摸黑來到散古亭廟門口。他按照和尚的吩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把裝滿剩飯的籃子舉過頭頂,一動不敢動。子時一到,陰風四起,路上隱隱約約走來兩個黑影。前頭一個,頭戴高帽、手拿鐵鏈,一臉嚴肅,正是無常二爺;后面跟著一個,手拿生死簿、手握朱紅筆,正是陰曹地府大名鼎鼎的崔判官。
這天夜里,崔判官和無常正好出來拿人,跑了半夜,一個人都沒拿到,又累又餓,肚子餓得咕咕叫。一走到廟門口,一眼就看見籃子里的飯食。兩人也不客氣,拿起就吃,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凈凈。等吃完了,才發現底下還跪著一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渾身發抖。
崔判官一愣,開口問道:“你是何人?深更半夜,為何跪在這里送飯?”
黃長云嚇得不敢抬頭。無常在一旁打趣:“看這娃兒可憐巴巴的,怕是來走門子、說人情的哦?”
崔判官瞪了無常一眼,不讓他亂說話,又溫和地問黃長云:“你不要怕,有啥心事,有啥難處,盡管說。”
黃長云這才顫聲開口:“判官大人,小民……小民只想問一句,我什么時候死?”
崔判官一怔:“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黃長云。”
崔判官一聽,當場吃了一驚:“你就是黃長云?!”
“正是小民。”
無常一聽,立刻從腰上解下鐵鏈,“嘩啦”一聲就朝黃長云套過來:“好哇!我們找的就是你!走!跟我們回地府!”
黃長云嚇得魂都飛了,趴在地上放聲大哭:“判官大人開恩啊!我家里還有個雙目失明的老母親,我走了,哪個給她端水送飯?哪個給她擦屎端尿?她一個瞎子,沒得我,只有活活餓死、凍死啊!求大人開開恩,等我把母親養老送終,我再來領死,我絕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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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哭,一邊把自己割肉奉母、乞討養娘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崔判官聽完,心里又酸又敬,暗暗點頭:世間竟有這樣孝順的娃兒!他當即攔住無常,對黃長云說:“難得你一片赤子孝心,感天動地。我答應你:等你為母親送終、盡完孝道,你再來地府報到。回去之后,你安心奉養母親。我們回地府,向陰天子如實稟報,為你求情,就算挨罰,我也認了。”黃長云聽罷,對著崔判官磕了無數個響頭,謝過大恩,才一步一回頭回了家。從那以后,他更加孝順母親。討不著飯,依舊悄悄割自己的肉,煮給母親吃。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多活一天,就多服侍媽一天。一晃幾年過去,黃長云長到了十七歲。母親終究年老體弱,一病不起,撒手離開了人世。
黃長云變賣了自己唯一的破茅屋,給母親買了一口薄薄的棺材,入土為安。他跪在母親墳前,哭得肝腸寸斷,悲慟過度,一口氣沒上來,竟然哭死在墳前。他的魂魄,飄飄蕩蕩,來到了豐都地府門前。
這一回,無常見了他,不再拿鐵鏈,反而和和氣氣,笑臉相迎,親自把他引到崔判官面前。崔判官又把他領到陰天子金殿。陰天子端坐殿上,見了黃長云,微微點頭,開口道:“黃長云,你在陽世,割肉奉母、乞討養親,一片孝心,感動天地鬼神。朕不罰你,反倒要封你為報恩菩薩,掌管人間恩德簿,專門保佑、報答那些忠孝善良、有赤子之心的好人。”
從此,黃長云就在豐都名山,成了掌管“報恩”的菩薩。后人為了紀念這位至孝至善的苦命孝子,為了教化世人不忘父母恩、不忘人間善,就在豐都鬼城,專門修建了一座殿堂——報恩殿。
它告訴我們:
陰間雖嚴,卻不虧孝子;
地府雖冷,卻敬重良心。
百善孝為先,孝心動天地。
這,就是豐都報恩殿,代代相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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