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特牽出的案中案！2008年天津市“11·9”草叢男尸案偵破始末

導語：一起突然發生的黑出租司機被殺案，破案線索渺茫。天津公安經過不懈努力，抽絲剝繭，循著蛛絲馬跡窮追不舍，終于“挖”出一個東北吉林籍的重大犯罪團伙。一起起精心策劃的殺人、搶劫、盜竊、販毒等惡性案件，暴露在世人面前……

2008年11月9日，公安河東分局110指揮中心接到群眾報警：在河東區二號橋明家路與京山鐵路以東的草叢深處，發現一具男尸。

接到報案后，刑偵一大隊、四大隊民警在分局和刑偵支隊領導的帶領下迅速趕赴現場。經勘查，死亡男子的頭枕部、頸部、肩部等處有被刀刺的創傷近20處，法醫鑒定系被他人殺害，死亡時間應該在兩周左右。

得知這一情況后，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立即趕到現場，了解基本情況后決定成立以河東分局為主，刑偵局、東麗分局等單位參加的“11·9”專案組，立即展開偵破工作。

通過對案發地周邊地區的走訪及網上報失人口的比對，專案組很快確定了被害男子系居住在東麗區的周國慶，訪問被害人家屬后得知，死者有固定工作，平時為人隨和，與他人沒有什么恩怨。8月份，他為賺些“外快”，剛買了一輛銀灰色伊蘭特轎車業余跑黑出租。每天晚飯后，周國慶就把車開到東麗區無暇街銀河大酒店門前攬活。

10月26日，周國慶像往常一樣開車離家，之后就沒了音信。專案刑警來到銀河大酒店門前，走訪一起等活兒的幾名司機了解到，26日死者確實在此等活兒，并于當晚21時許拉了幾個年輕男子向市區駛去。據目擊者稱，記得當時副駕駛位坐有一人，后排好像坐有3個人。車開出十幾分鐘后，周國慶還分別給兩名司機打電話詢問某酒店的詳細地址，再過十幾分鐘就和他聯系不上了。

專案組初步認定“11·9”案為團伙作案，人數為3至4人，很可能是圖財害命、劫車殺人。作案人既然知道周國慶的車是黑出租，那么他們的活動范圍應該就在附近。縮小偵查范圍后，專案組確定了以車找人的工作思路，將銀河大酒店至河東二號橋沿線作為查找重點。但是，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要在茫茫車流中找到被害人的車輛談何容易。

專案組開始了緊張的工作，但一直沒有突破。可正在這時，東麗區某服裝廠發生的一起搶劫案，卻使該案的偵破“柳暗花明”出現轉機。

11月11日，公安東麗分局接某服裝廠報警，當日凌晨有3名青年男子竄入該廠成品倉庫，被值班員發現，3人持刀和木棍進行威脅，在搶走值班員的兩部手機后，又搶走高檔服裝30余件，而這3個人當時開的就是一輛銀灰色“伊蘭特”。

經走訪和比對，專案刑警發現此“伊蘭特”與死者被劫車輛十分相像。

向當事值班員進一步了解，警方得知其中一名嫌犯很像曾在該廠干過保安員的吉林人王學剛。

由于天黑加上緊張，值班員對此雖不能完全確定，但這條線索的出現，使專案刑警看到了一線曙光。警方調取王學剛的照片發放到專案刑警手中，并迅速展開外圍調查，很快獲知王學剛與女友現租住在河西區越秀路某居民小區。

專案刑警來到王學剛的租住地蹲堵，這一蹲就是十幾天，可王學剛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始終不見蹤影。難道他察覺出了什么？

目前，找到王學剛很可能就是偵破此案的關鍵突破口。專案組領導分析認為，王學剛應該不知道警方在找他，因此克服重重困難也要繼續蹲堵、尋找，就是平地“摳餅”也要把他“挖”出來。

工夫不負有心人，刑警們的持續努力終于有了結果。12月2日一早，堅持蹲守的專案刑警發現，王學剛帶著女友回到了租住地。當專案刑警正準備沖進樓時，卻發現兩人又走了出來。刑警們隨即改變策略跟蹤二人動向，發現兩人走進馬路對面的一個居民區，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輛掛著河北省牌照的銀灰色伊蘭特轎車。兩人駕車在周圍兜了一圈后又把車停在了原地。當兩人離開后，刑警立即提取了該車的認證號碼，通過上網比對，這輛車正是被害人周國慶的汽車！

這個消息令專案組全體民警異常振奮，辛苦的付出終于使案件的偵破有了頭緒，領導決定立即對重大嫌犯王學剛實施抓捕。

抓捕王學剛后，他顯得十分“鎮靜”，對民警的提問相當配合，回答也十分流利。可當民警讓他講講伊蘭特轎車時，他的目光里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但這短暫的瞬間沒有逃過民警的眼睛。民警不露聲色，按照既定的審訊方案繼續進行。王學剛先是堅稱自己根本沒有汽車，后來在證據面前又謊稱是從朋友那里借來開著玩兒的，最后又說這車是前幾天通過一個朋友買的。

當民警要求他說出車主的姓名、拿出車輛手續時，剛才還故作鎮定的王學剛立時支支吾吾、神色慌張起來。民警步步緊逼，用事實揭穿了他的一個個謊言。王學剛終于低下了頭，開始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

2008年初，王學剛帶著女友和幾個都是20多歲的同鄉趙長有、齊云海、郝海強、李江等，一起來到天津打工，在東麗區詹濱里一帶租房居住。后來，王學剛又和女友在河西區越秀路另租了一套房子。10月初，剛辭去工作的王學剛和這幾個老鄉多次商議，打算“弄”輛汽車到外地販賣，這樣年底回老家時手里就有錢了。經過一番“考察”，他們將目標鎖定在那些停在飯店門口的黑出租車，認為這些黑出租沒人管理、沒有登記，而且平時坐車的人大都住在附近，司機不會有防備，容易得手。于是，他們為作案進行了精心謀劃。

王學剛等人購買了可伸縮的鐵棍、刀子、鐵絲等作案工具。為搶得車輛后容易逃脫，他們偷了一副河北省的汽車牌照，又讓齊云海購買了一副吉林省的假牌照，準備在得手后換著使用，幾個人還進行了詳細的分工。

王學剛等在飯店門前觀察了幾天黑出租的車輛，最后選定了周國慶這輛新伊蘭特轎車。10月26日晚，王學剛、趙長有、郝海強、李江四人來到銀河大酒店，先是坐在大廳里吃飯，可幾人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門外的那輛“伊蘭特”。21時許他們走出飯店，按照事先商定分別上了汽車，讓周國慶向市區方向開去。

當車行駛到外環線附近時，王學剛假稱要下車方便，讓周國慶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后王學剛見四周無人，便向同伙發出信號，趙長有等3人掏出刀子威逼周國慶坐到了后排，并找出兩張光盤遮擋住車的前后牌照，王學剛駕車繼續前行，并給齊云海打電話讓他準備好外地牌照，在東麗津門里附近碰頭。

王學剛等人開著車在馬路上轉來轉去，本想找個僻靜的地方把司機扔下車，但一直沒找到。后來他們把車開到河東二號橋的京山鐵路附近，看到這里空曠無人，準備讓司機下車。然而，此刻王學剛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他要殺人滅口。

王學剛停車拉開后車門，拔出刀子對著正下車的周國慶的頸部猛地就是兩刀，對方頓時倒在血泊中，其他3人見狀也拿過刀，對著周國慶的身上一陣亂捅，致周國慶當場死亡。隨后，幾人把周國慶的尸體拉到一片草叢中，并拾來雜草、樹枝把尸體掩蓋起來。他們扯下沾滿鮮血的座椅套，把車里的血跡擦拭干凈，開車直奔津門里去找齊云海。途中，他們把作案工具連同座椅套全扔到了一條小河溝里。

接到齊云海后，他們換上了盜竊來的河北省汽車牌照，隨后分別回到各自的住處。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王學剛將搶劫來的“伊蘭特”停在自己租住地馬路對面的居民小區里。

回到家中的王學剛，開始心里也撲騰了一陣，后來慢慢平靜下來，可他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他。他的眼皮在跳，馬路上傳來的警笛聲不時把他驚醒，夢里也都是警察抓他的場面。

心驚膽戰過了一夜后，王學剛為躲避風聲，帶著女友住到也來天津的姑姑那去了，而且住了一個多月。后來他見一切風平浪靜，幾個同伙也都相安無事，便覺得“事兒”辦得挺干凈，警察根本找不到什么線索，于是又返回到租住地，沒想到自己鉆進了民警早就布置好的大“口袋”。

“11·9”命案終于偵破了，專案組全體刑警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但是，東麗區服裝廠的那起案件到底是不是王學剛等人所為？

專案組領導決定，一方面加大對王學剛的審訊力度，同時派技術民警立即到王學剛的租住地進行搜查，獲取相關證據。

在接下來的審訊中，王學剛擺出一幅無賴的嘴臉，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只作過這一起案件，其他什么都沒干過。然而，民警在王學剛租住房間的搜查中，發現了10余件包裝完整的高檔服裝，還有19小包共10余克的冰毒。經查證，這些服裝正是東麗區某服裝廠被搶走服裝的一部分。

在證據面前，王學剛的心理防線崩潰了，知道已是無法抵賴，只得老實交代其他的犯罪經過。

2008年初王學剛剛到天津，聽到幾年前來津的姑姑講，與她姘靠的某飯店老板鄭某在與其生了一個孩子后突然提出分手，心里十分窩火。

從小隨姑姑一起長大的王學剛，聽到姑姑講的情況后心中更是不忿，就要尋機進行報復。最初，他打算找幾個人把鄭老板的飯店砸了，可又怕自然會懷疑到他們，于是決定從鄭老板那“搞”點兒錢。隨后的幾個月，王學剛與趙長有、李江、郝海強等人，多次湊在一起商量如何對鄭老板下手，并購買了刀子、膠帶等物品準備在作案時使用。

10月24日中午，王學剛糾集趙長有、李江、郝海強等打算行動了。他們帶著事先準備好的棒球帽、手套、膠帶、刀子等作案工具，來到鄭老板居住的小區。他們以維修管道的名義騙開了鄭家的房門，見鄭老板家只有孩子在家，進屋后不等孩子發出聲就把孩子的嘴給堵上了，并用膠帶把孩子緊緊綁在了椅子上。4人從鄭老板家搶走4000余元現金和兩條金項鏈，隨后逃離了現場。

2008年11月初，王學剛、趙長有等見劫車殺人的事似乎已經“過去”，認為不用再東躲西藏了，幾人聚在一起喝酒時談起干的這件事兒都覺得很刺激，打算找機會再干一把。不過后來想想，幾個人又覺得再去搶車風險太大，不如另干點兒別的。最后，王學剛提出他以前打工的服裝廠正在搬遷，那里生產的都是高檔服裝，每件價值近萬元，現在沒什么人看管，不如去那里偷些衣服變賣。幾人聽后都表示同意。

隨后的幾天里，王學剛等分頭購買了手套、刀子、木棍等作案工具，伺機準備動手。11月11日凌晨2時許，王學剛開著搶來的“伊蘭特”，帶著趙長有、齊云海來到東麗區外環線附近的某服裝廠，悄悄地潛入廠區倉庫。3人正在翻動服裝時，被倉庫里的值班員所發現。他們見驚動了值班員，便用刀子和木棍將值班員逼迫到墻角邊，威脅“如果敢出聲就捅死你”。為防止值班員報警，3人將值班員身上的兩部手機搶走，把30余件服裝搬到車上后，駕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為盡快把衣服換成錢，3天后，王學剛、趙長有和他的女友吳永華帶著部分服裝來到河西區永安道附近的一家服裝店，對店老板謊稱這些衣服是抵債來的，因為現在急等用錢可以便宜賣。店老板見有利可圖，幾經討價還價后，最后以市場價的1.4折收購了16件服裝，王學剛等獲得贓款10900元。

拿到錢后的王學剛沒有急于把錢俵分，而是琢磨以這些錢作本金，再干點兒“大事”。后來，王學剛通過一個同鄉認識了來自吉林通化的郭利民，兩人臭味相投。郭利民講販賣毒品很賺錢，而且他可以找關系搞到毒品，于是二人商定由王學剛出資1萬元購買毒品，郭利民負責聯系上下家。郭利民隨后通過關系從青島買到1萬元的冰毒后帶回天津，并把冰毒分成19小包，存放在王學剛住處準備販賣，可還沒來得及出手，王學剛就被警方抓獲了。

審理中王學剛還交代，自來天津后曾與李江、齊云海、郝海強、趙長有等人結伙，在河西區持刀搶劫作案5起，共搶得價值近萬元的現金、首飾等的犯罪事實。

王學剛講，李江、齊云海等已逃回了原籍，而趙長有、吳永華、郭利民等人也將在近日離津。

為防止該團伙成員外逃，專案組領導當即決定成立兩個抓捕小組，一組連夜奔赴吉林省柳河縣，對齊云海、李江等實施抓捕；另一組趕往趙長有、吳永華等人在東麗區的暫住地嚴密監控，待吉林抓捕小組到位后，兩邊同步實施行動，力求一網打盡。

12月4日，赴吉林抓捕小組順利到位。冬季的吉林，氣溫降至攝氏零下20多度，寒風刺骨，天空還下起了鵝毛大雪，走在冰凍的路面上稍不注意就會滑倒。但是，執行抓捕任務的專案刑警不顧辛勞，迅速與當地公安機關取得聯系，在當地警方的大力配合下，很快查清了李江等人的藏身之地。抓捕小組立即兵分三路，趕赴三名嫌犯的藏身地采取行動。

偵查發現，李江躲藏在當地的一家酒店內，然而酒店里人員聚集、情況復雜。第一路民警決定用智取的辦法。民警不停往李江的手機上發送“挑釁”的短信，力圖激怒他。這辦法果然奏效，半小時后忍耐不住“騷擾”的李江撥打110報警；當地警方告訴他，這種情況必須本人到公安機關直接報案。被激怒的李江當即拿著手機走出了酒店，可他剛走出不遠即被早已守候多時的民警抓獲，押上了車。

第二路民警在當地警方的帶領下很快到達齊云海的住地，沒費吹灰之力就將齊云海堵在家中束手就擒。

第三路民警來到另一嫌疑人住處，見他家大門緊閉，敲了幾次無人應答。走訪鄰居得知，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為不打草驚蛇，民警們分頭在附近張網等候。在刺骨的寒風中，民警們整整守候了5個小時。晚上8點多，嫌疑人終于回來了。當他剛走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突然出現的天津刑警擒獲。

赴吉林抓捕小組立即向專案組報告：逃往吉林的嫌犯已全部被抓獲。專案組領導當即下令：天津開始行動。早已集結待命的專案刑警，隨即將監控中的趙長有、吳永華、郭利民等嫌犯一一抓獲。

12月7日，吉林抓捕小組冒著風雪勝利凱旋。至此，以王學剛、趙長有為首的惡性犯罪團伙，除郝悉數被擒。

2010年5月，王學剛、趙長有等11名案犯分別被判處死刑、死緩和有期徒刑。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