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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伊朗收到好消息,并非指某個外部大國給予了直接援助,而是指美國近期在中東的一系列操作正在反向削弱對伊朗的壓制效果。特朗普政府一方面維持對伊朗的極限施壓,另一方面又在海灣地區組建新的軍事聯盟。這兩個動作之間存在明顯張力:極限施壓要求各國配合制裁與軍事封鎖,但組建新群又暴露了美國自身無法獨立維持航道安全的現實。
更深層的變化在于,美國國會與行政部門在伊朗問題上的分歧正在擴大。部分議員認為持續的高強度制裁并未迫使伊朗妥協,反而推動其加速核技術突破,同時損害了美國與歐洲盟友的關系。這種內部分歧直接影響了制裁的執行力度,也給了伊朗喘息空間。
此外,全球能源市場格局的調整也在客觀上緩解了伊朗的經濟壓力,部分非西方國家以繞過美元體系的方式繼續與伊朗進行能源交易,使得美國制裁的效果邊際遞減。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伊朗近期“局勢逆轉”的真實背景。好消息不是來自某個國家的承諾,而是來自美國壓制體系自身的松動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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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此次推動構建的新多邊安全機制,其核心任務是保障霍爾木茲海峽及周邊水域的航運安全。這一構想并非首次提出,早在第一任期特朗普就嘗試過搭建“阿拉伯版北約”,但最終因海灣國家內部矛盾及以色列因素未能落地。如今重提類似安排,動力來源于兩個現實壓力。
第一,傳統盟友體系在伊黎問題上的協調能力已經大幅下滑。歐洲國家不再無條件追隨美國的對伊政策,而是試圖建立獨立于華盛頓的磋商框架。英法德三國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連續推進了多輪關于海灣通航安全的地區對話,參與者甚至包括伊拉克和阿曼等與伊朗關系密切的國家。這意味著美國如果繼續依賴北約框架或既有雙邊協議,無法有效動員盟國資源。
第二,軍事與經濟成本的不對稱正在消耗美國國內政治耐性。維護霍爾木茲航線的長期軍事存在需要部署大量海軍資產,而美國財政赤字和債務上限問題迫使國防部重新評估全球兵力配置。
特朗普團隊算過一筆賬:如果能夠組建一個由海灣國家出資、美軍提供指揮與情報支持、其他大國承擔部分巡航任務的聯盟,那么美國每年可以節省數十億美元的直接支出。這種“外包式安全”的模式,恰好符合特朗普一貫的交易型外交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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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新群從誕生之初就帶有明顯的先天缺陷。海灣國家之間本就存在嚴重的不信任,沙特與阿聯酋在也門問題上的分歧、卡塔爾與周邊國家的斷交余波、阿曼的中立傳統,都使得統一的軍事指揮難以建立。更重要的是,該聯盟的核心目標,保障航運安全,本身就是一個模糊的定義。是針對胡塞武裝的襲船行動?還是針對伊朗海軍可能的封鎖動作?不同成員國對威脅的認知差異巨大。
此外,這個新群不具備條約性質的強制力。它更接近于一個臨時任務組合,成員國的參與程度、退出機制、交戰規則都沒有硬性約束。
歷史上類似的自愿性安全聯盟,往往在真正遭遇危機時迅速瓦解。特朗普政府顯然意識到了這一問題,因此對外宣傳時有意淡化其軍事色彩,強調“經濟護航”與“能源通道維護”的功能性定位。但這種修辭調整無法掩蓋一個事實:沒有大國提供持續且可信的軍事承諾,小國的參與意愿會隨著地區局勢波動而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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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團隊在多邊場合反復提及希望中國加入這一新群,并多次通過外交渠道傳遞類似信號。這一表態需要放在中美關系的整體框架中理解,而不是孤立地看成一個技術性邀請。
第一層意圖是責任轉嫁。中國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之一,霍爾木茲航線的安全直接關系到中國的能源供應。美方的邏輯是:既然中國從中東能源貿易中獲益最大,那么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安全成本。這種說法在國際法上并不成立,美國主導的軍事聯盟本質上是為了維護其全球霸權地位下的航道控制權,而不是純粹的公共產品。但美方通過反復強調“利益相關者應分擔責任”,試圖在國際輿論上占據道義高地。如果中國拒絕加入,可以被解讀為“搭便車”;如果加入,則要接受美國制定的行動規則。
第二層意圖是規則捆綁。特朗普政府希望以這個新群為模板,構建一套針對海上安全行為的國際規范,包括登臨檢查規則、制裁執行程序、情報共享標準等。一旦中國正式加入,就意味著接受這套規范在特定海域的適用性,進而可能被擴展到其他議題領域。這是典型的“以點帶面”策略,從一個技術性、區域性安排入手,逐步將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規則體系之中。
第三層意圖是對沖中俄在中東的影響力。近年來,中國與海灣國家的經貿合作不斷深化,俄羅斯也與伊朗建立了更緊密的軍事技術聯系。特朗普的新群客觀上起到了劃分陣營的作用:加入聯盟的國家被視為“親美安全伙伴”,而不加入的國家則被歸入“競爭者陣營”。邀請中國加入,表面上是一種開放姿態,實則是迫使中國在中東安全問題上做出陣營化選擇。如果中國拒絕,美國就可以向其海灣盟友釋放信號:中國不愿為地區安全出力,最終還是得靠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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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實操作層面看,中國大概率不會接受這一邀請。原因不在于技術性條款,而在于戰略原則。中國長期堅持在中東不結盟、不建立軍事基地、不參與針對第三方的安全機制。一旦加入特朗普的新群,就等同于參與了一個以伊朗為潛在對手的軍事協調框架,這與中國與伊朗保持正常關系的立場直接沖突。更重要的是,中國與海灣國家之間的能源合作歷來遵循純商業原則,不附加安全條件。如果打破這一慣例,反而會引發地區國家對“安全依附”的擔憂。
美方顯然也預判到中國會拒絕。但特朗普政府依然高調喊話,其目的更多在于制造議題、設定議程。通過反復提出“中國加入”的可能性,美方成功將輿論焦點從“美國能否獨立維護航道安全”轉移到了“中國是否履行大國責任”上。這是一種典型的議程設置策略,不管對方是否回應,自身已經占據了定義問題的主動權。
伊朗收到的好消息,與特朗普組建新群希望中國加入,其實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前者表明美國的壓制體系出現了縫隙,后者表明美國試圖以更低成本、更小代價重新編織一套可控的安全網絡。兩者共同指向一個核心判斷:美國在中東的單極主導能力已明顯下降,不得不借助多邊機制和大國協調來維持基本秩序。但特朗普政府解決問題的路徑,仍然停留在冷戰時期的陣營化思維中,通過區分“我們”和“他們”來構建新的安全壁壘。這種路徑能否適應當今中東錯綜復雜的利益網絡,答案并不樂觀。而中國是否加入新群的討論,也將反復提醒各方:在中東這塊棋盤上,沒有任何一個大國能夠獨自寫出所有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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