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如果你本來就不怎么買奢侈品,對時尚也沒啥興趣,那《穿普拉達的女王2》大概率不會讓你產(chǎn)生什么“情懷濾鏡”。
畢竟,所謂“情懷”,通常建立在兩種東西之上:一種是你曾經(jīng)真切地愛過它,另一種是它曾經(jīng)真切地改變過你。
第一部能成為經(jīng)典,跟觀眾“是不是懂時尚”其實關(guān)系不大。它只是借一個行業(yè),講了件普世的事:人是怎么一步步變成自己曾經(jīng)不喜歡的那種人的。
如果說本人有什么期待,其實是對好萊塢“女魔頭”梅麗爾·斯特里普演技的膜拜——第一部里,她奉獻了教科書般的神級演技。
這部片未映先熱,熱度倒不是完全來自電影本身,而是圍繞它生出的各種話題先把它推上了風口浪尖。
一方面,兩位女主角梅麗爾·斯特里普和安妮·海瑟薇在上映前一個多月就來華宣傳,給足了誠意,也說明片方對中國市場相當重視。
這樣的動作,本來應(yīng)該能給影片的預(yù)熱加分,至少會讓人覺得續(xù)作不是隨便拍著玩的,起碼知道得認真對待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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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方面,電影里一個華裔配角,卻取代兩位好萊塢女星來華成為國內(nèi)社交媒體上輿論爭議的焦點。
片中,這個華裔角色英文名為 Chin Chou,有部分網(wǎng)友認為帶有明顯的“辱華”意味,因為它與 “Ching Chong” 的發(fā)音過于接近,而“Ching Chong”在西方語境里帶有很強的歷史污名化色彩,曾經(jīng)是白人用來嘲弄華人發(fā)音、制造優(yōu)越感的侮辱性詞匯。
這個議題一經(jīng)發(fā)酵,立刻引發(fā)出現(xiàn)了“圍剿”以及”抵制”的聲音。但我們需要探究,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文化冒犯?到底是創(chuàng)作層面的偷懶,還是帶著偏見的消費?
那個華裔角色的存在方式,更像是編劇為了讓場面更“活”一點,順手放進去的一個形象模板。 當然,問題恰恰出在這里。如果只是“順手放進去”,本身就說明創(chuàng)作思路里缺乏足夠認真、足夠細致的文化意識。即便沒有惡意,也可能因為懶惰而造成冒犯。
很多時候,爭議并不在于“你是不是故意的”,而在于“你為什么連基本的敏感都沒有”。尤其在今天這樣的全球化語境下,創(chuàng)作者不能再用“我沒那個意思”來搪塞,因為文化符號的重量早就不只取決于本意,還取決于歷史和語境。
不過,如果硬要把這件事上升到“必須抵制”的程度,我們倒覺得也有點把問題看得單一。電影中的這個角色更多承擔的是喜劇功能,屬于功能型人物而不是核心人物,她出現(xiàn)的目的,并不是為了討論族裔政治,而是為了推動某些橋段的發(fā)展,畢竟后面安迪能夠知曉高層會議內(nèi)容,全靠這位華裔女孩的“聰明才智”。
而且,《哈利波特》系列里也有個華裔角色名叫張秋,英文名是 Cho Chang,也曾被不少觀眾指出存在命名上的別扭甚至文化不適感(而且英文名更像那個歧視性詞匯)。如果照這個邏輯一路推下去,很多西方主流文化產(chǎn)品恐怕都得挨個清算一遍。
所以,文化層面上可以討論,但因此就“抵制”多少算是上綱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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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于《穿普拉達的女王2》來說,核心問題不在這個華裔角色上,而是——它整體上太過平庸。
有資源、有巨星,也有前作IP加持,可最終呈現(xiàn)出來的,卻是一個缺乏鋒芒力道以及厚度的“情懷收割機”。像是把第一部最容易被記住的表面元素重新排列了一遍——時尚、權(quán)力、資本、對抗、職場傾軋,然后把這些東西用一種相對工業(yè)化的方式重新拼接出來。
看上去熱鬧,實際上空心。
最讓人意難平的,是人物塑造。
第一部里的米蘭達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不是因為她“兇”,而是因為她身上具備的“結(jié)構(gòu)性”氣場——那是某種權(quán)力的化身。這就讓米蘭達從“惡老板”的單一形象,成為千禧年后資本意志的集大成者。
二十年后,這位“女魔頭”縮水成了虛張聲勢的“冷漠”。梅姨演技依舊在線,可角色像是被某種大模型根據(jù)“時尚界精英前輩”提示詞生成的AI產(chǎn)物,觸碰不到靈魂,只剩下”“我有氣場”“我很毒舌”這些外殼式設(shè)定。
問題是,人設(shè)誰都能演,但讓人信服的,是角色內(nèi)部到底有沒有邏輯。看上去,梅姨更像被強行請回來的“符號”,負責在幾個關(guān)鍵場景里刷一下存在感。
而這種“只剩符號”的問題,也同時落到了海瑟薇飾演的安迪身上。
第一部的安迪之所以讓人代入,在于她的成長不是靠金句堆出來的,而是真實的摩擦、挫敗、懊悔與覺醒形成的。這個角色代表了很多普通年輕人剛剛進入大平臺、名利場,經(jīng)歷職場險惡環(huán)境時會經(jīng)歷的心理變化:從“我只是來試試”,到“我竟然開始適應(yīng)”,再到“我到底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但續(xù)集里的安迪,仿佛已經(jīng)完成了某種人生升級(一上來就得新聞大獎),可這種升級又沒有足夠代價、沖突的細節(jié)支撐。于是她看上去像是擁有了完整答案,可我們完全沒看到她拿到答案的過程。
這樣一來,角色就失去了真實感,只剩下功能性。她不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個被設(shè)定好的“成熟女性模板。可真正動人的人物,往往恰恰不是“功能正確”,而是“人味正確”。相形之下,艾米莉·布朗特演繹的女二號艾米莉倒更像一個“活人”——雖然也是那種一看就是藏著點小陰謀的半吊子野心家。
不過,角色都有演技支撐,倒還好,敘事上的平庸,則更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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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關(guān)鍵沖突處理得過于輕飄,且不說“無巧不成書”過多(比如恰好在安迪失業(yè)時老東家召喚她回去、恰好在米蘭達要宣布為全球總監(jiān)時老板突然過世),很多危機的處理還不如奇幻片里“機械降神”(至少視覺效果上還是好看的),似乎所有麻煩都只需要一個電話(不行就多打幾個)就能解決——
需要采訪專訪界的“珠穆朗瑪峰”,幾個電話、短信搞定!需要找資本購買集團,也是幾個電話就搞定(而且在一天之內(nèi))!
它沒有足夠耐心去鋪設(shè)矛盾,也沒有讓人物真正陷入過困局。很多本該能制造戲劇張力的段落,最后都被處理得過于順滑,順滑到讓人懷疑編劇是不是擔心觀眾看得太累,于是趕緊把每個問題都快速抹平。
結(jié)果就是,電影雖然有“沖突的樣子”,卻沒有“沖突的重量”。
優(yōu)秀的續(xù)作,從來不是把前作的元素再原樣不動的重演一遍,而是要回答一個問題:這個故事在今天為什么還值得講?
因而,《女王2》最大的問題,就是它似乎只想著“觀眾愛看什么”,卻沒有真正思考“觀眾為什么還要看”。于是它不斷拋出一些能讓人會心一笑的舊式標簽,卻又不肯真正深入角色關(guān)系,也不肯把問題往更現(xiàn)實的方向推進。
第一部表面講的是時尚,骨子里講的是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和自我認同——時尚是階層門檻、身份編碼、消費邏輯和審美規(guī)訓(xùn)。
而第二部呢?它依舊想借用這個框架,卻沒有把當下的現(xiàn)實真正放進去。今天的時尚行業(yè),充斥著社交媒體、算法審美、品牌聯(lián)名、流量邏輯、短視頻傳播、KOL話語權(quán)、性別議題、環(huán)保議題、身份政治……這些都在改變“時尚”本身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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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極具張力和宿命感的話題,卻成了背景板,展演了一出以德報惡的“人情戲碼”。
要知道,現(xiàn)實中,米蘭達掌管的雜志社“Runway”這個名字,已經(jīng)成了估值50億美元的AI獨角獸(一個自稱為設(shè)計師、藝術(shù)家及開發(fā)人員提供AI視頻生成工具與平臺)。這種諷刺本身,就相當有厚度。
所以,傳統(tǒng)的式微,是足以吞噬整個社會的時代性議題。可影片對這些變化的理解太淺,最后只把它拍成了一個略帶危機感的資本游戲:誰控制資源,誰掌握話語,誰能在新的權(quán)力鏈條里活下去。
這不是不能拍,但問題是,這類東西別人早就拍過,而且拍得比它更深。片中集團大老板和他兒子身上,似乎有《繼承之戰(zhàn)》的影子。《繼承之戰(zhàn)》之所以好看,不只是因為它寫資本和權(quán)力,是因為它把資本和權(quán)力寫成了血緣、心理創(chuàng)傷、關(guān)系背叛與人格殘缺的綜合體。
相比之下,《女王2》對資本的觸碰和傳統(tǒng)媒體落寞的探討同樣顯得很淺,淺嘗輒止,它告訴你世界變了,卻沒真正告訴你世界怎么變的。
這也是為什么這部電影看完后,很難留下什么深刻的余味。它不是沒有優(yōu)點,節(jié)奏上至少還算流暢,演員的基本功也都在線,某些場景的調(diào)度依然有水準,服裝和視覺層面當然也維持了這個系列應(yīng)有的體面。
但問題在于,它的體面太像一種安全駕駛。沒有大的失誤,也沒有真正值得記住的地方,只是把第一部的類型天花板包裝成了“沒有靈魂的情懷收割機”。
如果第一部算是奢侈品里的經(jīng)典款,第二部就像是從SHIEN淘來的——能穿就不錯,就別講款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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