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引發能源化肥價格飆升，4500萬人面臨饑餓

石油和天然氣會先變得短缺且昂貴，隨后是糧食。專家警告稱，對伊朗戰爭帶來的后果已清晰可見。作為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的一條狹窄海峽，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貿易的關鍵咽喉。誰控制這條海峽，誰就能影響全球能源流動、市場走勢以及地緣政治力量對比。

每次去加油站，幾乎都像是在直面這場戰爭。加油機前的價格沖擊，正是美國和以色列打擊伊朗所帶來的直接且痛苦的后果。因為霍爾木茲海峽已經被封鎖。

如果這條全球最重要的貿易通道之一持續數周甚至數月無法通行，情況還會進一步惡化。石油和天然氣會先變得短缺、價格不斷上漲，接著就是糧食。

數百萬噸化肥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很多人并不知道，海灣國家出口的不只有石油等化石燃料，還有化學肥料。這些化肥對較貧困國家至關重要，也幫助美國等工業國以較低成本大量生產玉米、大豆和油菜，供應世界許多地區。

據世界銀行數據，近期能源價格上漲超過40％，化肥價格上漲超過26％。在美國，2月底針對伊朗的襲擊開始后不久，化肥價格就上漲了約30％。這對農民意味著，要么少施肥，要么承擔更高成本，而無論哪一種，影響都非常大。

世界糧食援助會的米里婭姆·維默斯在接受本報采訪時表示，最初表現為能源和化肥沖擊的危機，很快就會演變為減產和食品價格快速上漲。

據世界糧食計劃署估算，如果戰爭持續、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六個月，將有額外4500萬人面臨貧困和饑餓威脅。維默斯說：“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其后果正在威脅全球民眾的生計。”她表示，多種不利因素正在疊加，“全球饑荒危機的風險非常高”。海灣地區的依賴讓許多國家承受雙重打擊。它們需要石油和天然氣來驅動車輛、卡車、拖拉機和發電，也需要化肥。

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化肥、農藥、新作物品種以及更完善的灌溉系統，顯著提高了農業產量。以印度為例，該國大幅提升了小麥產量，從而讓快速增長的人口有了足夠糧食。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中東研究所所長、政治經濟學與全球發展教授亞當·哈尼耶解釋說，含氮化肥的生產需要天然氣。沒有石油和天然氣，今天的糧食生產就無法維持。幾乎所有傳統農藥的生產，同樣需要石油和天然氣。

亞當·哈尼耶在接受本報采訪時說，在過去20年里，海灣地區“已成為現代農業所依賴的關鍵上游原料供應方”。海灣國家的國有石油公司不斷擴展產品結構。“全球生產的尿素和氨中，大約三分之一來自海灣地區”，主要來自沙特阿拉伯、卡塔爾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

海灣戰爭暴露全球貿易體系的脆弱性。沙特阿拉伯是全球第二大氨出口國。哈尼耶表示：“因此，霍爾木茲海峽是化工品和化肥運輸的關鍵瓶頸，而這些物資對亞洲和非洲維持糧食生產尤其重要。”

海灣國家還控制著重要航線和港口。迪拜等地是各類食品的重要中轉樞紐，再被運往其他地區。海灣戰爭表明，全球體系其實非常脆弱。航道受阻或基礎設施受損，都會帶來全球性后果。供應鏈可能中斷，運輸成本會上升，食品會變得更緊缺，尤其會更昂貴。

亞當·哈尼耶說：“最大的危險，是化肥成本大幅上升、供應量下降。”“這可能導致化肥施用減少，貧困國家的農民幾乎無力承擔其價格，進而造成產量下滑。能源價格和海運成本也在上升。”他說，受沖擊最嚴重的許多國家，如蘇丹和索馬里，本就深陷沖突和大規模流離失所之中，“因此，我們面對的是一系列彼此疊加的危機”。在這些國家，這場危機的影響遠比富裕國家嚴重得多。

能源危機迫使多國采取緊急措施和限制政策。世界糧食援助會強調，目前損失已經十分巨大。馬達加斯加和菲律賓已宣布進入能源緊急狀態。孟加拉國和緬甸政府開始定量供應汽油，民眾往往要在加油站排隊數小時。

在巴基斯坦，政府已要求公務員實行每周四天工作制，大學轉為線上授課，學校也已關閉。在蘇丹，汽油價格上漲了78％。卡車運輸成本過高，人們開始改用小型摩托車和驢車。

在埃塞俄比亞等國，時間正在迅速流逝。雨季即將到來。即便經由吉布提港的化肥很快運抵，燃料短缺也會阻礙后續運輸。肯尼亞的玉米播種已經開始，但大多沒有施肥。世界糧食援助會的米里婭姆·維默斯表示：“如果在植株長到肩高、也就是大約八到十周后，仍無法進行追肥，產量損失將不可逆轉。”

印度的情況也是如此。該國近三分之二的氮肥和相當大一部分尿素肥料依賴海灣國家供應。隨著季風到來，播種季也將開始。如果化肥屆時無法到位，水稻和小麥等主糧的種植成本就會上升，這將影響14．5億人。海灣國家自身也會受到沖擊。它們高達90％的食品依賴進口。如果霍爾木茲海峽長期被封鎖，其儲備將在幾個月內迅速消耗。

即便戰爭明天結束，也不會恢復正常。亞當·哈尼耶說，即便戰爭明天就結束——盡管目前看不到這種跡象——即便霍爾木茲海峽持續重新開放，“也不意味著一切會恢復正常”。“供應鏈、航運時刻表、保險成本以及援助物資的物流體系，都需要時間才能恢復。”

此外，海灣地區的基礎設施已經遭受嚴重破壞，修復將耗費很長時間。這位來自倫敦的專家說：“因此，即便局勢很快緩和，我仍認為，較貧窮國家在未來數周甚至數月內，仍將面臨更高成本，以及糧食供應持續承壓的局面。”但目前看不到恢復正常的跡象。霍爾木茲海峽仍處于關閉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