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嘆：伊朗和以色列仇讎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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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來源：劉勝軍大局觀（劉勝軍微財經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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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勝軍

【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裘纺帷?/p>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伊朗和美以并非生來勢不兩立。其關系的跌宕起伏，折射出國際局勢的風云變幻、國家命運之多舛，“此一時彼一時”的時代變遷以及人性之復雜。

文明的握手

伊朗和以色列的恩怨，其實也是波斯文明和猶太文明的歷史。

兩個文明以博愛開局。公元前597年至前538年，新巴比倫王國國王尼布甲尼撒二世兩次征服猶太王國，大批猶太民眾、工匠、祭司和王室成員被擄往巴比倫?！?strong>巴比倫之囚”是猶太歷史上的黑暗一頁。

公元前550年，波斯部族首領居魯士開創了建立了波斯帝國，公元前538年，居魯士領導的波斯人征服了巴比倫帝國?！妒ソ洝酚涊d：居魯士大帝不僅釋放了 “巴比倫之囚”，讓他們回到故土，并鼓勵他們重建所羅門圣殿。居魯士的所作所為正好與猶太人傳說中的救世主巧合，因而被猶太人尊稱為“涂圣油的王”。居魯士既成全了猶太人，也在一定意義上成全了今天的以色列這個國家，功莫大焉。居魯士的善舉，被記錄在大英博物館里的“居魯士圓柱”上。

真正對猶太人傷害最大的，其實是羅馬人。從公元前60年起，耶路撒冷逐漸被羅馬人所控制。為擺脫羅馬人的統治，猶太人進行了多次起義，均被殘酷鎮壓，第二圣殿也被焚毀。國破家亡，猶太人成為“地球上的流浪民族”（）。

如果猶太人有“大歷史觀”，應該發自內心感恩伊朗人民。

伊朗的伊斯蘭化

波斯文明最初的宗教是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又稱祆教、拜火教），起源于公元前1000年左右，以光明、善惡二元論和崇拜火為特征。它對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末世論和善惡觀有深遠影響。

伊朗的伊斯蘭化進程自7世紀穆斯林征服（633年–654年）開始，持續數百年。在被穆斯林征服之后，波斯文化傳統同伊斯蘭教信仰相結合，產生“伊朗伊斯蘭”認同。在阿拔斯王朝統治時期，帝國于930年頒布法令規定全體官僚必須是穆斯林。阿拔斯王朝為贏取波斯人支持，取消了對納吾肉孜節的禁令，阿拔斯哈里發本人也青睞波斯語。

美國學者Richard Bulliet提出伊朗傳教曲線：在倭瑪亞王朝，非阿拉伯人口的皈依比率僅10%，阿拔斯時代到9世紀中葉達到40%，到11世紀達到80%。

伊朗最初由遜尼派主導。16世紀，薩法維王朝崛起，君主伊斯瑪儀立刻宣布什葉派為新帝國的國教。自此，伊朗由遜尼派國家轉變為什葉派國家，直至今日。632年穆罕默德去世后，遜尼派承認所有經推選產生的哈里發，而什葉派則認為穆罕默德的繼任者應該是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及其后代。如今，伊朗90%人口屬于什葉派。但在全球，什葉派僅占穆斯林人口的1/10左右。

落后就要挨打

與晚清的中國一樣，伊朗也經歷了西方列強的霸凌。1813年和1828年的不平等條約，讓伊朗舉國蒙羞，失去了格魯吉亞、亞美尼亞、達吉斯坦、阿塞拜疆等。這種歷史記憶深刻影響了伊朗人民的精神世界：后來巴列維被推翻，原因之一就是過于親西方。

在舶來商品沖擊下，伊朗本土經濟崩潰，1870-1871年十分之一人口餓死。

西方國家在伊朗獲得豐厚的經營特權。其中最重要的是1901年英國商人達克里與伊朗政府達成的石油勘探協議，給予伊朗政府16%的利潤。1908年勘探成功，“英國波斯石油公司”成立。1918年，丘吉爾策劃了英國政府對“英國波斯石油公司”控股權的收購。

巴列維王朝

就當代伊朗而言，巴列維王朝是一個歷史拐點。

1920年，英國駐伊朗指揮官艾恩賽德將軍挑選了禮薩汗作為伊朗的指揮官。在英國的幫助下，禮薩汗通過征戰建立起一個嶄新的王朝——巴列維王朝。禮薩汗受土耳其凱末爾影響頗深，致力于伊朗的現代化，鼓勵教育和基礎設施投資。

雖然禮薩汗的政策受到平民擁護，但也激發了矛盾：1）圍繞石油特權的談判，伊朗僅僅將石油利潤分成從16%提高到20%，這被視為羞辱；2）自由派反感禮薩汗操縱選舉和打壓自由；3）教士們反對西方化改革，商人反對政府的經濟壟斷。

二戰期間，伊朗雖宣布中立，但在行動上親近德國。1941年英國和蘇聯聯合出兵伊朗，禮薩汗被迫下野流亡南非。1944年他的兒子巴列維繼承王位。

1941年，伊朗老牌政治家摩薩臺返回伊朗，并于1951年被任命為首相。摩薩臺推動了石油工業國有化，備受民眾歡迎，卻激怒了英國政府。英國計劃動武，被美國勸阻。美國擔心的不是石油，而是伊朗投靠蘇聯。1952年，伊朗宣布與英國斷交。1953年，英美情報機構在伊朗發動兩次政變，推翻了摩薩臺（他被軟禁在家中直至1967年去世）。

逃亡國外的巴列維國王返回國內。這一政變，加劇了伊朗人對外國政府干涉伊朗內政的歷史傷痛，他們將巴列維視為美國人的傀儡。巴列維11歲在瑞士接受西方教育，在為人處事方面孤傲且笨拙。 巴列維國王在1962年推動了“白色革命”，包括土地改革、國有工廠私有化、森林國有化、婦女選舉權、工人收益分成、鄉村教育普及，獲得全民公投支持。改革好壞參半，促進了伊朗城市化，土地改革也帶來混亂，外國商品進一步打擊了農村經濟，失業率上升。60年代后期，政府提高了石油利潤分成，促進了伊朗經濟增長。

1971年巴列維國王舉行宏大的“伊朗帝國成立2500周年盛典”，將伊朗刻畫成文明古國，在著作《我對祖國的職責》中將自己描述成伊朗人民的君父。1975年他廢除兩黨制，創立伊朗復興黨，呼吁所有人加入復興黨。由于害怕被暗殺，他遠離人民，整日被嚴密的保鏢護衛。

霍梅尼革命

今日之伊朗，始于1979年的霍梅尼革命。

霍梅尼出身于神職世家，認為宗教應該影響政治。1961年宗教領袖布魯杰迪去世后，霍梅尼逐漸被接受成為“阿亞圖拉”。巴列維推動“白色革命”后，霍梅尼對女性選舉權、伊朗親近美國和以色列提出尖銳批評。他幾度入獄，1964年被驅逐出境。

在伊拉克流亡期間，他呼吁廢除君主專制，建立伊斯蘭法學家的監護制。他的邏輯推理如下：

——統治權歸屬真主，或受真主指引的隱遁伊瑪目。在伊瑪目隱遁的年代里，身處教團最高層的馬爾賈應擁有統治權。

1979年爆發的霍梅尼革命，受多重因素推動：1）巴列維的政治高壓引發世俗左派學生不滿；2）教士集團對國王的世俗化、西方化改革充滿憤怒；3）土地改革引發經濟混亂，物價飛漲，失業嚴重。

1977年，霍梅尼之子莫名其妙死亡，引發大規模游行示威，警方鎮壓導致多人死亡。根據習俗，人在死亡后需要等待40天后舉行悼念活動，結果又引發更大規模的示威。如此循環往復，局面走向失控。到1978年底，城市中已經看不到警察，秩序土崩瓦解。1979年1月，巴列維國王流亡美國。

1979年霍梅尼回國后，軍方與霍梅尼支持者發生沖突，最后軍方宣布中立?；裘纺犭S后組建“革命衛隊”。伊朗人民以98.2%的支持率決定建立伊斯蘭共和國。根據新的憲法，霍梅尼享受的權力比國王還大：1）伊斯蘭政治中最權威的是宗教領袖；2）領袖任命軍隊領導人和司法體系官員；3）總統候選人需憲法監護委員會批準，該委員會的12位成員中6人由領袖任命、6人由司法界推選。

1979年11月，伊朗學生闖入美國駐伊朗大使館并綁架了66名外交官和海軍陸戰隊員。學生的主要訴求是要美國將巴列維送回伊朗接受審判。1980年，卡特總統策劃的人質營救計劃以失敗告終，撤離途中兩架飛機相撞、8名軍人喪生。這一外交失敗，給美國人民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人質危機持續長達444天。

1981年1月20日里根就任總統后幾分鐘內，伊朗釋放了美國人質。據稱里根和伊朗達成了秘密協議，以武器部件換取人質。的確，在人質獲釋后，一批重要的武器部件運抵伊朗。

1988年美國海軍巡洋艦誤將一架伊朗客機擊落，導致包括大批兒童在內的290人死亡。伊朗堅信這是美軍蓄意為之。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伊朗孩子？

伊朗的經濟一直令人捏把汗，人均GDP只有5190美元，相當于中國2010年的水平。2000年左右，伊朗青年人失業率達85%。伊朗經濟問題源于幾個因素：1）1980-1988年的兩伊戰爭；2）1996年美國《伊朗-利比亞制裁法案》；3）過度依賴石油的經濟結構。食利主義強化了國家的集權主義。4）伊朗位于阿富汗和歐洲之間的毒品通道，2010年15-60歲的伊朗人中，20%的人濫用毒品，堪稱世界上毒品問題最嚴重的國家之一。2016年2月，伊朗政府將一個村莊中犯毒品罪的所有成年男子全部處死。即使是這樣，伊朗的吸毒人數反而不斷增長，2017年為220萬，2020年達到300萬。不難理解，哥倫比亞大學《世界幸福報告》將伊朗排在158個國家/地區中的110位。

猶太復國

19世紀末，猶太復國主義興起，大批猶太人返回耶路撒冷，希望建立自己的國家。在二戰期間希特勒屠殺600萬猶太人后，猶太人的復國夢更是刻骨銘心。

1947年11月，聯合國《181號決議》將巴勒斯坦地區分為兩個國家，但因為方案對巴勒斯坦太不公平，被阿拉伯國家聯盟斷然拒絕。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國正式宣布成立。以色列建國不到24小時，第一次中東戰爭爆發。隨后，一共五次中東戰爭，徹底改變了中東乃至世界格局。可以說，以色列這個國家從一誕生就與暴力有不解之緣。

始于惺惺相惜

以色列和伊朗一度成為好基友，原因并不復雜：這兩個國家在中東地區都很孤單，同病相憐。以色列的孤單很容易理解，它被阿拉伯國家包圍。伊朗呢？雖然伊朗也是伊斯蘭國家，但伊朗與其他伊斯蘭國家有兩個重要區別：1）伊朗的主體人口是波斯人而非阿拉伯人；2）伊朗信奉的伊斯蘭教，屬于小眾的“什葉派”，中東其他國家基本上都是“遜尼派”。

與其他穆斯林國家加入中東戰爭不同，伊朗卻成為繼土耳其之后第二個承認以色列主權國家地位的穆斯林主體國家。

巴列維王朝時期，巴列維國王推動伊朗世俗化改革。他希望借鑒以色列成功的國家建設經驗，實現伊朗的現代化和恢復波斯帝國之榮光。此外，伊朗希望通過以色列這個橋梁，構建一條和美國交好的道路，借力美國實現現代化。對以色列而言，與伊朗成為好友，既可以讓自己顯得沒那么孤單，又可以利用伊朗石油資源。于是，一拍即合：兩國人員往來不斷，以色列的國家領導人如本·古里安、梅厄等都訪問過伊朗；通過伊朗把伊拉克境內的猶太人轉往以色列；以色列還幫助伊朗建立和訓練特務機構“薩瓦克”。1981年，伊朗和以色列甚至聯手炸毀了伊拉克境內的核反應堆。當時，伊拉克薩達姆政權被以色列視為更大的威脅。

有趣的是，如今成為焦點的伊朗核武器夢想，也一度得到以色列的支持。1975年，伊朗從美國和西德購買了8座核反應堆，但美國人留了一手，對提供給伊朗的技術資料進行了事先處理。巴列維轉而向巴基斯坦和以色列求助。1976年，以色列答應了巴列維的請求，但要求伊朗不允許再同巴基斯坦在核技術上聯系；對美國嚴格保密。這項代號為“鮮花工程”的計劃主要包括三大內容：以色列接受伊朗留學生到迪納莫核反應堆進行培訓，兩國共同從事核武器開發及核彈小型化研究；兩國在以色列伽伯列反艦導彈基礎上研制一種射程約200公里的巡航導彈；以色列向伊朗提供現有杰里科—1型彈道導彈的技術，并在此基礎上發展一種可攜帶核彈頭、射程達1500公里的導彈。伊朗官方甚至提前為這種導彈選定了名稱———“居魯士大帝”。但這項“鮮花工程”，因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而夭折。

走向誓不兩立

與巴列維相比，霍梅尼對以色列素無好感。在國外流亡期間，他就反對以色列占領巴勒斯坦，認為以色列是伊斯蘭世界的毒瘤和西方殖民主義在中東的工具：

——“殖民主義無論是左翼還是右翼都企圖消滅伊斯蘭民族和伊斯蘭國家，殖民主義和猶太復國主義正在包圍伊斯蘭各民族，掠奪他們的財產和自然資源?！?/p>

霍梅尼提出伊朗“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的口號，兩國關系急轉直下：外交機構撤離，合作項目中斷。不僅如此，伊朗公開對外輸出伊斯蘭革命，他號召伊斯蘭世界要鏟除以色列這個“毒瘤”，用伊斯蘭教在精神上支持伊斯蘭世界。

形勢比人強。兩伊戰爭（1980-1988）爆發后，伊朗在國際上陷入孤立，戰爭物資短缺。以色列決定向伊朗輸送軍火，雪中送炭。然而，此舉并未感化霍梅尼的反以思想，伊朗繼續支持巴解組織、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從此，以色列與伊朗的關系漸行漸遠。

1979-1981年，黎巴嫩南部的什葉派穆斯林與伊朗建立聯系。1982年以色列進攻黎巴嫩，伊朗派遣大批革命衛隊人員支援黎巴嫩，促成了黎巴嫩真主黨這一狠角色的誕生。與真主黨一樣，巴勒斯坦極端組織“伊斯蘭圣戰組織”從一開始將就反對以色列作為目標。兩者都與伊朗關系密切。伊朗之所以如此選擇，是因為“反對以色列和支持巴勒斯坦是實踐革命承諾的一種手段”。

1993年，在克林頓的斡旋之下，以色列與巴解組織簽署了《奧斯陸和平協議》，實現了歷史性的和解，代價不菲：兩位和解的主角以色列總理拉賓被刺殺，阿拉法特被毒殺。連巴勒斯坦都接受的和平協議，伊朗卻不買帳，認為協議是“不公正的、傲慢的，歸根結底是荒謬的”。對此，以色列自然懷恨在心。

雙方從冷和平轉向公開敵對的轉折點發生在1990年代初。以色列總理拉賓與伊朗總統內賈德，針尖對麥芒。2005年，內賈德高票當選伊朗總統，他的演進被簡化翻譯成“以色列必須從地圖上抹掉”。內賈德與革命衛隊關系極為密切，但在哈梅內伊與內賈德鬧翻后，革命衛隊選擇支持哈梅內伊。導致緊張局勢升級的因素包括：伊朗核計劃持續推進、伊朗資助伊斯蘭主義組織，伊朗涉嫌參與1992年以色列駐阿根廷大使館爆炸案與1994年阿根廷-以色列互助協會大樓爆炸案等襲擊事件。

伊朗與以色列也多次發生直接軍事對抗，例如在2006年黎巴嫩戰爭、敘利亞內戰和也門內戰中，雙方均支持對立派系。2024年，隨著加沙戰爭局勢升級，伊朗與以色列矛盾激化為直接軍事沖突。2025年，以色列對伊朗核設施與軍事目標發動空襲，引爆兩國全面戰爭。

追殺魯西迪

追殺魯西迪，加劇了伊朗與西方的隔閡。

1988年，印裔英籍作家魯西迪（Salman Rushdie）出版《撒旦詩篇》，書中講述了一組夢境，夢境中的妓女們采用了穆罕默德妻子的名字。1989年霍梅尼革命10周年之際，霍梅尼頒發教令，判處魯西迪死刑，懸賞百萬美金。霍梅尼認為，這一事件是伊朗重申自己在伊斯蘭世界領導地位的絕佳機會。追殺魯西迪，進一步了孤立了伊朗。

1998年，伊朗和英國達成協議，伊朗不再支持任何人追殺魯西迪。樹欲靜而風不止，2022年8月，魯西迪在美國紐約發表演講時遭遇刺殺，27秒內兇手連刺了15刀。魯西迪一只眼睛失明，一只手臂神經被切斷，脖子上還留有三處嚴重的傷口。刺客出生于美國，但擁有黎巴嫩雙重國籍，父母出生在黎巴嫩。

伊朗核問題

霍梅尼上臺后，一度下令取消所有核項目，認為核項目是巴列維虛榮奢靡的標志，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違反伊斯蘭教義的。然而，80年代中期，隨著伊拉克薩達姆謀求核武器，伊朗重啟核計劃。

2003年伊朗宣布提煉出核電站燃料鈾。12月伊朗簽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附加議定書。此后，聯合國通過四個制裁伊朗的決議，美歐還出臺了制裁法案。2004年，德法英承諾向伊朗提供核技術、核燃料和一座輕水反應堆，隨后伊朗宣布中止鈾濃縮。

2006年1月，伊朗恢復中止了兩年多的核燃料研究。4月伊朗宣布已成功生產出純度3.5％的低純度濃縮鈾，成為國際核八強之一。聯合國安理會1737號決議，決定對伊朗制裁。

2007年，伊朗原子能組織中止與國際原子能機構全面保障協定的部分輔助安排，伊朗總統內賈德宣布，伊朗已有能力進行工業規模核燃料生產。2012年8月，國際原子能機構發布報告稱伊朗已安裝完成一處深層地下核燃料生產設施所需的四分之三核離心機。

2015年7月14日，伊朗與美國、中國、俄羅斯、英國、德國、法國伊核問題六國經過漫長談判后，艱難達成協議。伊朗同意15年內將鈾濃縮濃度限制在不超過3.67%的范圍內，聯合國對伊朗的彈道導彈制裁將保留8年。2016年，美國解除對伊朗制裁。該協議的達成，最關鍵是因為奧巴馬選擇相信伊朗一次。

2018年5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美國將退出伊核協議，并恢復對伊朗的制裁。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表示：“以色列完全支持特朗普總統今日的大膽決定，拒絕與德黑蘭恐怖主義政權的災難性核協議。”特朗普的魯莽之舉令世界嘩然。時任歐盟委員會主席警告，“美國已經失去作為國際重要角色，并失去其影響力。”法國財政部長表示：“不能接受美國變成地球的經濟警察?！倍砹_斯外交部長批評美國：“我們再次看到華盛頓正試圖修改重要國際協議?！?/p>

2018年11月，美國宣布對進口伊朗石油的國家進行制裁，中國等部分國家和地區豁免。2019年5月伊朗總統魯哈尼宣布將停止履行伊核協議部分承諾。2019年日本首相安倍帶著特朗普口信前往伊朗會談，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表示不接受安倍轉達的口信，同時反向對安倍明確表示，不值得為特朗普傳遞任何信息，伊朗對美國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2020年1月，美國在伊拉克巴格達國際機場發起無人機空襲，刺殺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蘇萊曼尼。隨后，伊朗暫停履行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第五階段對伊限制措施，伊朗持有離心機的數量將不再有任何限制。

2021年1月，伊朗宣布已恢復提煉濃度為20%的濃縮鈾，啟動納坦茲核設施內的164臺IR-6型離心機，4月宣布開始將濃縮鈾豐度提高至60%。

2025年6月12日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20年來首次認定伊朗未履行核義務。6月13日晚，以色列對德黑蘭、納坦茲等城市的伊朗核設施、導彈工廠、軍事基地及指揮官展開大規模空襲。6月21日，美軍轟炸福爾多燃料濃縮廠、納坦茲核設施及伊斯法罕核技術中心。特朗普宣布“伊朗關鍵核濃縮設施已被徹底夷平”。

2025年7月2日，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批準伊朗暫停與國際原子能機構合作的法案。

千年一嘆

面對美以伊戰爭的災難性后果，不能不發幾點感慨：

第一，伊朗石油儲量世界第四、天然氣儲量世界第一，識字率高達86%（印度為77%），擁有2500多年燦爛的波斯文明。如今卻為戰爭和制裁所困，人民罹難、民生多艱，為伊朗人民嘆息：you deserve a better life；

第二，巴勒斯坦遭受的欺凌世人皆知，最初是埃及、約旦、敘利亞等訴諸中東戰爭為巴勒斯坦鳴不平，現在卻只剩下伊朗領導“抵抗之弧”艱難對抗“中東小霸王”以色列。歷史證明，以暴易暴不能解決問題。但要弱者（巴勒斯坦）放棄抵抗，必須強者（以色列）首先展現誠意、大度和慈悲心，目前看不到這個希望（）。

第三，亨廷頓在《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中指出，文明沖突是21世紀人類最大的風險。伊朗和以色列的矛盾，從深層次看即為文明的沖突?；裘纺岣锩诵奶卣髦痪褪菍ξ鞣絻r值觀的全面排斥與對抗，直接否定了源自西方的世俗化、自由主義、民主原則和消費文化。伊朗將以色列看成是西方世界在中東地區代言人，伊朗反對的不僅僅是以色列對巴勒斯坦領土的占領，更是西方霸權對伊斯蘭世界的侵略和干涉（）。

第四，對話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道路。發展核武器違反伊斯蘭教義，所以伊朗核問題“菩提本無樹”，只要各方像當年奧巴馬一樣能以世界和平為己任，放下頤指氣使的心態，就沒有談不成的協議。如今的局面，完全是莽夫特朗普一手促成的：先是單方面退出來之不易的伊核協議，后是野蠻轟炸，幻想通過武力解決問題，真是無知者無畏，too simple too naive。而伊朗被逼到“亡國滅種”的份上，只能選擇絕地反擊（）。伊朗為了生存，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將霍爾木茲海峽武器化！唉，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讓全世界都跟著遭殃！

第五，如今既然伊朗意外收貨了“霍爾木茲海峽”這個“經濟核武器”，繼續追求核武器顯然已失去意義。希望伊朗決策層能下定決心，以放棄核武為代價換取持久和平，還伊朗人民“太平年”，還世界一個暢通的海峽（）

第六，中國之所以能在兵兇戰危的世界中成為“和大國”，能為不確定的世界注入確定性，是因為中華文明“和為貴”、“冤家宜解不宜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歷史智慧，這是殺紅了眼的以色列和只有區區250年歷史就目中無人的美國難以企及的境界。中國始終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人間正道是滄桑（）。

參考資料：

阿克斯沃西，《伊朗：被低估的文明與未完成的變革》，浙江人民出版社。

劉勝軍

堅持講真話的經濟學家

政治經濟學+大歷史觀

2014 年參加總理經濟座談會

“企業家精神是第一生產力”首倡者

劉勝軍微財經創始人

佛山市經濟決策咨詢委員會第一屆委員

致公黨上海市經濟委員會委員

山東省人力資源發展促進會首席專家

著有《下一個十年》

山東·菏澤·定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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