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說的“五谷豐登”，第一谷“麻”為什么從餐桌上消失了？

這幾天，一個考古話題沖上了熱搜：山東大學考古團隊的最新研究證實，在距今4000余年的龍山文化時期，麻類作物已是“五谷”之一。

“五谷豐登”是中國人最樸素的祝福，但大多數人只說得上來稻、麥、黍、稷，至于排在第一位的“麻”，早已面目模糊。我們先明確一下，古人“五谷”中的“麻”，指的是大麻（火麻/線麻）。它不是今天常用于榨油的亞麻籽，更不是毒品大麻，而是一種曾如稻麥一樣普遍的主糧。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被踢出“五谷群聊”、如今連在農村都被用來喂雞的“超級食物”。

01. 4000年前的“五谷之首”，憑什么是它？

這一結論并非空穴來風。

考古團隊在棗莊滕州北臺上和濰坊高密前冢子頭兩個龍山文化遺址中，提取到了麻的“指紋”——植硅體。數據顯示，麻植硅體的出現頻率高達68%以上，與黍、粟、稻等主糧作物相當，且與這些主要農作物共同出現的概率高達84%—100%。

而且這些植硅體主要來自果皮，集中分布在房址、灰坑等生活區域，直接證明4000年前古人就在家里加工、食用麻籽了。

在北方“五谷”的另一種說法中，麻與黍、稷、麥、菽并列為五大主糧?？鬃右郧?，它是糧食；孔子以后，它才慢慢淪為“織布的料子”?？梢哉f，麻見證了中華民族“穿衣吃飯”兩大民生命題的歷史演進。

02. 麻地里的愛情，《詩經》里的干飯搭子

關于麻，有兩個最生動的文化切面，都被《詩經》記錄了下來。

一個，是愛情的見證。

《詩經·王風·丘中有麻》里寫道：“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p>

《王風·丘中有麻》多被解釋為女子盼望與情人幽會的情詩。山坡上長著高高的大麻，她在等那個叫“子嗟”的男人。大麻地、麥田、李子樹，都是這對小情侶幽會的地點。跟現在的“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有異曲同工之處。只不過古人談戀愛喜歡躲麻地里，因為麻長得高，一兩米，能擋視線。

另一個，是生活的底色。

《詩經·豳風·七月》里詳細記錄了先秦平民的飲食：“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農夫?！?/p>

“叔苴”就是去撿麻籽。七月吃瓜，八月摘葫蘆，九月撿麻籽，這是當時農夫的“干飯時間表”。麻籽富含高達18%的蛋白質和34%的脂肪，在耕作全靠人力的年代，這一把高油高蛋白，簡直就是古代的“能量棒”。

03. 從主糧到雞食，麻經歷了什么？

這么好的東西，為什么從餐桌消失了？原因有三。

一是口感。麻籽外殼堅硬，嚼起來費勁，不像米飯面條那么容易入口?！段骞仁吩挕分兄毖裕骸奥樽与m然可以供食用，但是主要是用它的纖維來織布”。吃的體驗不如稻麥。

二是產量。人口規模上來后，麻的產量扛不住了。隨著隋唐大運河開通，南方水稻在唐代后大規模進入北方。水稻、小麥產量更高，逐漸搶走了土地。正如農業史家所言，不是麻不好，是有更好的了。

三是功能轉變。棉花大規模種植前，麻的纖維是中國人主要的制衣原料。紡布的價值逐漸超過了食用價值，麻就從“糧食”劃歸到“經濟作物”隊伍里了。宋應星在《天工開物》中也指出，上古五谷之“麻”，到明代時“或其種已滅，或即菽粟之中別種”，連到底是哪種植物都已難考證清楚。

最終，麻從高高在上的五谷之一，淪落到在部分地區被當成喂雞的飼料，偶爾被炒一把當孩子的零嘴。

04. 陜北人的鄉愁密碼，藏在“麻湯飯”里

今天想吃麻，還有地方嗎？有。

在甘肅河西地區，流傳著一道非遺美食——麻腐餃子。有句民諺，道是“十月一，麻腐餃子送寒衣”，當地寒衣節有吃麻腐餃子（或包子）祭奠先人的習俗。把麻籽炒熟，放進石臼里搗碎，倒進水里加熱讓殼浮上來，用細紗羅過濾，剩下的漿狀物凝固后白如雪、狀如豆腐腦，加上土豆泥包進餃子里。這種麻籽獨特的油脂香氣，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曾是著名的“代肉品”。

而在陜北，麻湯飯是許多人至今念叨的鄉愁。將麻籽碾壓后熬出香氣逼人的“清油”。煮麻湯時半個村子的人家來挑湯腳，回到家放上蔥姜蒜燒開，下小米、干菜葉和旗花面，就是一碗魂牽夢繞的農家至味。

05. 五谷豐登，別忘了麻

麻從餐桌退場，有它的歷史必然。在那個追求熱量和抗餓的漫長年代，只有能量密度最高的勝利者，才能爬上人類的主食榜單。

但不能否認，它曾經喂飽過我們先祖的先祖。

“五谷豐登”是我們年年掛在嘴邊的祝禱。在北方，它最早的那個版本里，麻是五谷之首。或許在糧食安全日益受重視的今天，我們該重新審視這些被遺忘的古老作物，為未來的餐桌留一條備用的路。

互動時間

你小時候吃過炒麻籽嗎？或者你知道的“麻”還有什么吃法，如果現在出一道麻腐餃子，你敢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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