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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硅谷還在卷算力、卷模型時,中國的一批公司正在試圖攻克一些更底層的問題:讓機器人擁有一張會流淚的臉,一雙能感知溫度的“手”。
2026年人形機器人賽道是否還有萬億級機會?這個賽道的風向,如今可能仍正在經歷一場悄無聲息的轉向。
如果你只關注特斯拉的Optimus、Figure AI的新聞、或是國內人形機器人創業公司的發布會,你可能還在被“通用人工智能+人形軀體”的故事所吸引。
但如果把目光稍稍下移,看到那些在硅膠、聚氨酯、壓阻薄膜上做文章的公司,你會發現一個更本質的新趨勢正在發生——人形機器人正在從“像人”走向“有感覺”。
這場轉向的核心,叫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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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形機器人的“身體困境”
先講一個有些滑稽但又容易被忽略的事實是,目前市面上最先進的人形機器人,在“能耗”這個指標上,還不如一只雞。
一只雞行走的單位距離能耗(Cost of Transport, CoT),大約是同等重量機器人的十分之一。一個70公斤的人以約6公里/小時的速度步行時,CoT約為0.39,目前最節能的腿足機器人,其CoT可以低至0.11到0.28之間。例如,康奈爾大學的Ranger機器人CoT為0.28,MIT的Cheetah機器人為0.5,而一些先進的機器人最低能到0.11。
生物體在運動效率上遠超機器人,這背后不是電機的差距,這主要源于它們在“能量來源”和“機械設計”上的根本性不同。大多機械工程學出身的工程師們習慣用“金屬骨架+高精度電機+位置控制”來堆砌人形軀體,這種剛性部件和電機驅動的方式,主動控制多,能量損耗大,即使采用仿生設計也難以完全模擬生物體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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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物用的是“肌肉-肌腱-骨骼”的彈性系統,依靠高能量密度的生物燃料(如脂肪),能將化學能高效(約70%)轉化為機械能。從能量的儲存與轉換這一最底層差異來看,生物體的優勢更是壓倒性的。動物體內的脂肪,其單位質量儲存的能量是頂級鋰離子電池的兩倍以上,這意味著即使機械效率相同,生物“燃料”的續航能力也遠超機器人。
最終結果就是現有的人形機器人要么僵硬如鐵,要么一碰就倒,此外續航最多幾小時,而達不到人類可以連續活動一整天的效果。即便目前大多數人形機器人都能后空翻,但它們做完一套動作就得“喘口氣”,不是真的喘氣,是硬件系統需要降溫。
人形機器人最大的瓶頸,從來不是AI,就目前來看,依然還是身體。而這個瓶頸,靠傳統的“電機+減速器”或許已經快走到盡頭了。要想突破,必須向生物學習。
02.
仿生不是模仿,是“重新發明身體”
很多人對仿生的理解還停留在“讓機器人長得像人”。這是極大的誤解。真正的仿生,不是復刻外形,而是移植生物體的底層機能。比如,人類的運動為什么高效?因為我們有肌腱,這種被動儲能結構,能在跑步時,跟腱像彈簧一樣儲存和釋放能量,省去了大量主動做功。而目前的機器人,每一步都需要電機主動發力,自然能耗飆升。
再比如,人類為什么能安全地與人擁抱?因為我們有遍布全身的觸覺感知,壓力稍有不對,身體會自動調整。而目前絕大多數機器人的感知,依賴的是手腕和腳踝上的力矩傳感器,全身沒有感知,只有四肢有感覺。
仿生要做的事,是重新發明機器人的“骨骼、肌肉、皮膚和神經”。這不是一個“升級”,更像是一次“替換”。這意味著,我們要用彈性驅動取代剛性電機,用分布式觸覺皮膚取代點狀傳感器,用分層控制(脊髓反射+小腦協調+大腦認知)取代中央集中式控制。這套邏輯,跟過去半個世紀的工業機器人路徑完全不同。也正因如此,材料,開始在2026年成了這場變革的“命門”。或者更準確的說,材料是仿生的“最后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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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最近調研了一批國內從事仿生材料的企業,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當硅谷在卷算力時,中國的一批公司正在悄悄卷材料,尤其一些原先和機器人不搭邊的企業,開始搞機器人用的材料。
這些公司不搞大模型,不開發布會,甚至很少出現在融資新聞的頭條。但他們在做一件極其硬核的事,用他們自己的打法,讓機器人擁有“感覺”。例如合肥的一家企業,核心做的是水性聚氨酯材料。這種杜蕾斯的核心材料,該公司在試著把它做成仿生皮膚,摸起來柔軟但有韌性,解決傳統硅膠“出油、易破、手感差”的三大痛點。他們還計劃在皮膚上植入類似人體的體毛和柔性傳感裝置,讓每一塊皮膚能散熱并且布滿“神經末梢”。
“電子皮膚”更是企業轉型搞的熱門,一部分企業在實現柔性觸覺傳感器量產,另一部分在研究用新材料實現多模態融合,例如有一家2013年就成立了的蘇州公司,錢全部砸向“多模態柔性觸覺傳感器”,希望在材料創新的基礎上,讓一塊傳感器既能感知壓力,又能感知溫度,甚至能分辨你摸它的是手掌還是指尖。而在輕量化結構材料這邊,也有企業跟高校在積極合作,例如某公司聲稱最新的梯度多孔鈦合金,能量吸收效率提升了32%,已經進入頭部企業的樣機驗證。
不可否認,人形機器人與具身智能當前的勢能已經形成,因此當外界還在討論“人形機器人有沒有用”的時候,中國的材料公司其實已經開始覬覦這塊大蛋糕,把觸覺、皮膚、骨架、肌肉這些底層部件,一個一個地往量產線上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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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仿生的悖論與選擇
在仿生的眾多方向中,“仿生臉”開發是最具爭議的。反對者認為,就連我們一直摸著過河的美國大企業,無論特斯拉、figure、還是digit都是選擇屏幕臉,這種外形簡單、可靠、可無限換表情,甚至只有一塊屏幕,連“臉”都算不上。
贊成者認為,如果看過英國Engineered Arts的Ameca做出了令人震撼的微表情,皺眉、眨眼、微笑,甚至會用眼神表達好奇,你會發現人類依然需要這種更微觀層面的新東西。
仿生臉的爭議其實揭露了一個本質,仿生,是一個“必要性”與“可行性”的權衡。從必要性來看,如果機器人要進入家庭、承擔養老陪伴或心理疏導的角色,一塊冷冰冰的屏幕很難建立深度的情感連接。人類是視覺動物,我們天生對“臉”有極高的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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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可行性來看,仿生臉是真正的技術煉獄。一張臉上有43塊肌肉,能產生超過5000種表情。要在巴掌大的空間里集成幾十個微型驅動器、數百個傳感器,還要保證靜音、長壽命、不撕裂,這幾乎是當前工程能力的極限。更別說仿生皮膚是消耗品,反復拉伸幾個月就會疲勞斷裂,而人類皮膚可以自我修復。
所以,仿生臉或許不會成為人形機器人的“標配”,但一定會成為高端服務的“護城河”。這也使的未來三到五年,我們或許會看到兩個世界:一類工業、物流領域的機器人不需要臉,甚至不需要人形;而養老、醫療、高端接待領域,會有“低分辨率但高情感表達”的仿生臉出現,可能只做8到10種核心表情,但每一種都極其自然,在可靠性和表現力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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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此前我們提到的觀點,人形機器人的本質,一直都是超人類。仿生的終極目標,同樣不是模仿人,而是超越人。因為人類身體的很多設計,本身就是“妥協”的結果。我們的骨骼不夠強韌,肌肉功率密度不夠高,皮膚容易受傷,膝蓋容易磨損。這些都是進化留下的bug,不是最優解。
而機器人沒有這些限制。所以,真正有野心的仿生,不是復現人類的生物學特征,而是提取生物體的底層邏輯,然后用工程材料實現超越。比如,我們可以用碳纖維做骨骼,比人類骨骼輕一半、強三倍;我們可以用人工肌肉做驅動,爆發力是人類的五倍;我們可以用電子皮膚做觸覺,感知的精度和范圍遠超人類。這才是仿生的真正價值,從生物中學習,但不受限于生物。
04.
中國材料公司的機會窗口
回到產業視角,筆者認為,2026年十五五開啟的這一輪仿生浪潮,對中國企業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換道超車”機會。過去三十年,中國制造業的強項是“規模化”和“成本控制”。但在底層材料、核心器件上,我們長期被卡脖子。芯片、高端傳感器、特種材料,處處受制于人。
而仿生材料這個領域,大家起點相差不大。無論是美國、日本還是歐洲,柔性觸覺傳感器、仿生皮膚、人工肌肉這些技術,都還處在“從實驗室到量產”的爬坡期。但是中國企業的優勢在于,我們有全球最大的機器人整機市場,有最完整的制造業供應鏈,還有一批愿意在本體和基礎材料上“死磕”的創業者,一批原意真金實銀投入的耐心資本。這使得部分能用于仿生機器人的材料,也已經不再是PPT上的概念,是已經在產線上跑通的真實產品。
當然,差距依然存在。例如在高端壓電材料、自修復聚合物、類腦計算芯片等前沿領域,我們仍有追趕空間。但至少,在“讓機器人擁有感覺”這個賽道上,中國公司沒有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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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結語與未來
仿生,是人形機器人“最后一塊骨頭”。這塊骨頭,不是算法,不是算力,而是最笨、最重、最難啃的,材料與身體。
誰能啃下這塊骨頭,誰就有機會定義下一代人形機器人的形態。而這場競賽,才剛剛開始。有意思的是,當我們把目光從硅谷的AI實驗室挪開,轉向那些在東莞、蘇州、合肥的工廠和實驗室時,會發現一個正在發生的事實:讓機器人“有感覺”這件事,中國正在給出自己的答案。
這個答案,可能沒有GPT-5的發布會那么轟動,但它更接近一個樸素的問題,那就是一個真正的、能走進家庭、能與人共情的機器人,究竟需要什么樣的身體?
而這,正是仿生要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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