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總人口約2500萬。電腦總量約100萬臺——平均25個人才有一臺。全國可連接外網的IP地址,大約1000個。也就是說,一個IP地址,要養活25000人。
這還不算完。這1000個IP,只開放給軍隊、大學、圖書館等核心機構。普通人想用電腦?先去登記注冊,審核通過了你才有資格碰那臺機器。至于上網?別想了。你能上的,是一個叫“光明網”的國家局域網,里面大約有1000到5000個網站。內容是什么?新聞宣傳、教育資料、學術檔案——全是國家篩選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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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朝鮮人看到的“互聯網”,是一個巨大的信息罐頭。打開之前,蓋子已經被人擰死了。
我認識一個在朝鮮做生意的朋友,他說他見過朝鮮的電腦。單位里那幾臺老舊的臺式機,外殼泛黃,開機要等三分鐘。桌面上沒有任何社交軟件,沒有瀏覽器圖標。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的“紅星操作系統”。打開它,第一眼看到的是金日成、金正日的名字——比頁面其他文字大20%,自動加粗,像兩面旗子插在你的視網膜上。
壁紙也是統一發的。不是你想換就能換。系統自帶的那幾張:朝鮮下雪的鄉村,平壤夜晚燈火通明的景象。看起來很美好對吧?可那個燈火通明的平壤夜景,拍的是幾條核心大街,旁邊的居民區一片漆黑,當然不會被放進壁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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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朝鮮大學生,從小學到大學,學了十幾年電腦,打開電腦永遠是那幾個網站。他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么樣?沒辦法。想查維基百科?打不開。想看YouTube?連不上。想跟國外的人說說話?沒有郵箱,沒有即時通訊,什么都沒有。
他唯一能接觸到的“外部信息”,是那些經過層層審核后放進“光明網”的、貼著“學術參考資料”標簽的文章。而那些文章,多半在批判“美帝”和“南朝鮮傀儡政權”。
你說,這叫“上網”嗎?這叫“在籠子里散步”。
更讓人喘不過氣的是,即便這種“籠中網”,也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用得上。剩下那兩千多萬朝鮮人,別說上網了,連電腦都沒摸過。
有個脫北者后來接受采訪,說起在朝鮮第一次見到電腦的情景。那是高中的計算機課,二十幾個學生圍著一臺機器,老師在上面敲鍵盤,學生在下面抄筆記。輪到他上機操作,老師給的時間是“五分鐘”。“那五分鐘里,我把光標移來移去,不知道該干什么。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可以隨時點開、隨時關閉的窗口。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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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這個詞,在朝鮮的數字世界里,不存在。
你用紅星操作系統,不能選壁紙。你上光明網,不能選搜索引擎。你看到的領導人名字,不能選字號。一切都是固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可最諷刺的是什么呢?朝鮮人自己并不知道他們錯過了什么。一個從沒上過真正互聯網的人,不會想念Twitter,不會想念淘寶,不會想念微信。他只知道,電腦是用來學習的,網絡是國家給的,那些放大加粗的名字,本來就該那么大。
這不是無知,這是被系統性地切斷了“知道”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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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那個在平壤地鐵里偷看我的小女孩。她盯著我的手機,眼睛亮了一下。她的手機如果也能上網,她會看到什么?她會不會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在用她無法想象的流量,刷著與她無關的熱搜?
100萬臺電腦,1000個IP。朝鮮的數字世界,不是一片荒原,而是一座精心修剪過的盆景。每一片葉子都朝同一個方向長,每一根枝條都被鐵絲固定。好看,但永遠不會再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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