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血腥與殘忍，遠超常人之想象

我要講的幾塊碑，記錄了中華歷史上最慘烈的幾個瞬間，也是現在的人們無法想象的歷史。

1、《荒歲歌碑》

西安碑林博物館有一塊《荒歲歌碑》，碑文479字，未署撰文者與刻石時間。

碑文主要講述陜西韓城地區連續十個月無雨導致河井枯竭、糧價暴漲，災民逃荒乃至人相食的慘況，家里有人去世，也不敢辦喪事，即便深埋五尺，也會被人挖出來吃掉。

光緒三年，亢旱甚寬。 山陜河南，帷韓尤艱。 天降甘霖雨，先年八月間。 直旱得泉枯，河瘦井底干。 天色大變，人心不安。 處處禱雨 ，人人呼天。 諸物甚是賤，糧食大值錢。 壯者饑餓逃外邊，田苗枯槁人煞煎。 直至七月間，土匪聚西川。 十而百，百而千。 鎖子屯兵五角山，起手先從白馬灘。 本邑坐個王知縣，那本是個良心官。 不招鄉勇惜民錢，誰料土匪擾南原。 男女逃荒城堡寨，腹中受餓不安然。 斗米錢五串，麥賣四串二。 榆樹皮茼根面，一觖還賣數十錢。 大雁糞，難下咽，無奈只得蒙眼餐。 山白土，稱神面，人民吃死有萬千。 兄弟無糧難共患，夫妻無面結仇冤。 老幼見面無所說，彼此只說饑餓言。 饑餓甚，實在難，頭重足輕跌倒，便為人所餐。 別人餐猶可，父子相餐甚不堪。 路旁沒人走，街頭有女言。 誰引我，緊相連，不用銀子不用錢。 兒叫娘，娘不言，半夜三更哭連天。 誰人憐念，誰人掛牽，哭得魂飛魄散大路旁。 或死后，或死前，可憐身體不周全。 六親都不念，傷生就在眼目前。人肉竟作牛肉賣，街市現有煮鍋煎。家有亡人不敢哭，恐怕別人解機關。尸未入殮人搶去，即埋五尺有人剜。各村皆有刁搶漢，即有糧食也不安。 四鄉爭奪不勝算，大街搶物人難看。 路有女流輩，不識東西南，隨人奔走往外縣。 那時節，何論女和男。 后任幸有沈青天，恰是菩薩下塵凡。 倉中無桌難籌款，先讓富戶把銀捐。 銀也有限，上省求糧。 賑濟寬，每人一日分三兩，好比人吃活命丹。 各村領各村散，散至四年六月間。 麥豆散到四萬石，留人不足一之三。 三月已得甘雨降，農夫弱力苦耕田。 繁一時更比一時賤，一斗只賣八百錢。 細微曲折未說盡，聊將大概說一番。 作成幾句俗俚語，留于后世為奇觀。

2、《感時傷悲記碑》

碑刻全稱為《感時傷悲記》，現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館。該碑刻制于明崇禎十六年（1643年）。碑文詳細記載了崇禎十三年至十四年（1640-1641）間華州大饑荒的慘狀。

碑文說：囑付一塊石，記載千古愁。來世有見者，難道不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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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自累朝以來，饑荒年歲止見牛米三錢。倍增七錢者，余等痛此，遭逢尚謂稀有之事。豈料崇禎八、九年來蝗、旱交加，浸至十三、四年，天降大饑。商洛等處稍康。四外男婦奔走就食者、攜者、負者、死于道路者不計其數。萬狀疾楚，細陳不盡。余等菜囊、糠食，幸得生全。出此大劫，回思苦狀， 可傷可畏，日夜難忘。以故糾眾，同心立石謹志，后之者考古君子覽焉。 頌曰：囑付一塊石，記載千古愁。來世有見者，難道不淚流。計開當年時值以稻米、粟米每斗二兩三錢；小麥一斗二兩一錢；大麥一斗一兩四錢；蕎麥一斗九錢；寇豆一斗一兩八錢；麥子一斗五錢；谷糠一斗一錢；柿果一斗一錢五分；核棗一升一錢；鹽一升銀九分；清油一斤一錢六分；豬肉一斤一 錢八分；紅白蘿蒲一斤一分；棉花一斤三錢二分；麻一斤一錢；梭布一尺五分。

3、《紀荒警世碑》

山西高平西李門二仙廟內立有一塊《紀荒警世碑》，詳細記載了光緒元年(1875年)的災情。

紀荒警世碑全文

紀荒覺后世邇言（淺近之言） 本里貢生史紀模撰文 舉人牛世修篆額 郡庠生成建寅重校 邑庠生牛炳箕（機）書丹

光緒丁丑之歲，高邑大饑，戶口逃亡，故絕者，村疃（tuǎn）淪滅以九分計，城郭殄（tiǎn）絕以多半計。其孑（jié）遺未填溝壑（活下來沒有扔到溝里掩埋的人），亦僅黧（lí）面鳩形，莫保旦夕。茲我曹身嘗其苦，特藉（借）巷語俚言，陳情指事，以戒后人云。

光緒元年乙亥冬，流寇作亂，擄掠河北，四鄉避難，鱗集城關；丙子，春亢旱、夏無麥，秋禾半。

丁丑，自春徂（cú，到的意思）夏，旱既太甚，晉省遭災八十余州縣，而高邑亦成災之區也。秋，禾稼儉薄，未有登場。至九月初七日子時，天降霪雨起，斷續至初九日止，詎意（不料，哪想到）是日午，復大雨，半夜變成大雪，?（米音）漫連綿十四五日，原野一白無邊，禾麥千畦（齊音）橫臥。已獲者露積田塍（成音，田間小路），漸落霉爛；未獲者云棲畎畝，多半耳生。惟蕉籽（高粱）一種，秀而不實，尤毒，慘之異常也。

于是五谷不登，何以生為？則見剝樹皮、刈草籽、拾桑葉、摟瓜秧，并騾馬牛羊宰盡，以及雞犬無聲，凡下咽充饑者無不食。

戊寅春，停征遏（餓音，止的意思）稅，開倉賑民。再加疫癘大災，諸門出柩，日以數百稱。即他時溫飽之家被瘟病斃，縱鬻（玉音，賣的意思，成語賣官鬻爵）妻賣女只求三百而不能，拆房典屋欲易五百而不得，計窮自縊，屈指難記。至于極貧之戶，餓斃阛阓（音：環會，街道），席捲（卷）孔多。

且又有殺子女以省米食，更有父食子、兄食弟、夫食妻、婦食夫。嬰兒幼女，拋棄道旁，遍野填巷，慘不忍見。饑餓瀕死之人，遂竊抱而煮食，誠不乏矣。如米山鎮查收人骨滿缸，生人餐死人之肉；如宰里村查收尼姑人血兩盆，生人剝生人之皮。當此沿途梃（棍棒，引申為棒擊）命，盜賊梗塞。

即（靠近）豫省亦成災區，運糧無路。因而食物昂貴，器物至賤。小米每斗一千六百文，小麥每斗一千三百文，白黑豆每斗一千二百文，蕉籽每斗九百文，白面一斤一百一十文，谷糠每斗六十文，蕉糠每斗三十文，香油每斤二百八十文，豬肉無，羊肉每斤一百一十文，雞子一雙八百文，雞蛋一枚二十四文，豆腐一斤三十二文，紅白蘿卜每斤十六文，生姜一兩二十四文。而金珠綢緞，曩（nang往年）價銀數兩者，今僅賣錢千余，即（即使）有錦衣美器，難易一飯。所以千家村落，間無人跡，城市街衢（渠音），形影悉空。

我皇上痛惜民依，屢頒賑濟，奈君門萬里，迫不及待。己卯夏秋頗豐，居然再生。

后世人睹斯紀者，知天變可畏，雖不能如古之耕三余一、耕九余三，亦可使務農積粟、荒不為災，庶父子祖孫，各保室家，永終天年，綿之無斁（音：意，終止的意思），斯不負里社勒石之意云爾。

時，大清光緒六年，歲次庚辰二月甲辰上浣之吉（上浣：唐宋官員在官九日，休息一日。休息日多行浣洗。因以“上浣”指農歷每月上旬的休息日，亦泛指上旬），李門東西兩里共計十六村各社紀事人

侯之度 牛守泰 皇甫德鰲 王廣

牛育秀 司新明 朱元成 焦夢麒

蕭仰 高維藩（翻音） 張鏞 張文明

司鳳興 劉達 侯福喜 劉金華

仝勒石

玉工牛新年鐫

4、《閑事碑》

《閑事碑》，碑存聞喜縣博物館，立于順治五年四月。

計開

大祖先帝不題，至崇禎年間，經過兇歲，又遭亂變，著碑以曉后云：

崇禎四、五、六年，流寇犯亂，搶奪財物，殺擄男女，焚民房屋不知其數。及七、八 、九年，荒旱不收，八年又遭蝗蛹，田苗盡食。但見百姓，草子食盡，偷皮食盡，游塵、糟糠食盡，究至為母吃子，為子吃父，未能救民之生也。壯者走散于四方，老幼餓 死于道路。人中之數，十中去七。似此景象，百姓之疾苦，古來罕有。日間之餓殍，深可悲慘！人苦極矣！天否極矣。乃苦盡甘來，人事之必然；否極泰至，天公之定理。幸值九年夏，麥頗收，秋苗興盛，合時雨降。前此之死亡者不能復生，而存命者或有一線生氣矣！而民之悲懷至此作悅景矣！追憶兇歲者，甚利(厲)害，亂變曾未兇，先輩遭困苦，后輩要勤儉。凡我輩后睹此，當謹防矣，故刻碑以曉后云。

崇禎十三年兇歲，麥價銀九錢一斗，米價九錢一斗，種時谷一錢一升，汾州菱草米七錢一斗，糠價七分一斗，游塵價五分一斗，茨黎八分一斗，地中野草羅馬、兜兜挖食凈盡，又遭狼蟲惡口一群四十有余，將在地掃茨黎、挖草人等，吃傷無數。

物件麻油一錢八分一斤，豬肉一斤一錢八分，凈花一斤三錢，雞一只三錢，豬 一口十兩，羊一只三兩。

邑庫生

順治五年四月

楊弘培撰 楊俊士書 立

最后，推薦下我的兩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