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態度：從“要我寫”變為“我要寫”

本文節選自《小說寫作實訓教程》
陳鳴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為小說寫作明確幾個創意寫作的基本原則

在用創意寫作取向定義小說寫作實訓活動時，就有必要為小說寫作明確幾個創意寫作的基本原則。遺憾的是，筆者所要提出的創意寫作基本原則中，有不少內容涉及文學寫作的常識，是每個文學寫作者應該秉持的寫作態度和寫作底線。可是，有些原則的要求在網絡時代的寫作語境和傳播技術中被遮蔽或忽視了，而有些原則的內容卻在我國的語文教學和寫作教學的傳統模式中被扭曲或割裂了，給文學寫作實訓活動的正常開展和順利推進造成了負面的影響和阻力，因而有必要從創意寫作的角度加以強調和闡發，為小說寫作實訓活動明確幾個基本原則。

01

寫作態度上，從“要我寫”變為“我要寫”

長期以來，“要我寫”幾乎成了許多學生對于文學寫作課的一句口頭禪。教師通常按照教材的教學進度機械地設定并布置若干個寫作訓練習題，如小說寫作課上的人物描寫、景物描寫等。其結果是，學生對教師布置的寫作習題不感興趣。這種機械的寫作訓練方法無法激發學生的寫作熱情，時常會引起學生的寫作厭煩心理。所以，學生們 自然會用教師“要我寫”來加以回應。

筆者認為，“我要寫”是創意寫作者的基本寫作態度，并且，從事創意寫作課程的教師也應該將其視作寫作教學的初始目標，即要培育學生“我要寫”的主動進取的寫作姿態。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教師應根據小說寫作的流程，循序漸進地對學生提出寫作習題的技術要求，而寫什么的問題則由學生自己決定。如小說寫作課上，通常從故事作文的寫作習題開始，并圍繞著故事逐步推進小說寫作技術訓練，而學生則根據自己的喜好和擅長來決定寫什么故事，并按照小說寫作的技術訓練進度，將自己編寫的故事寫作成小說作品。因此，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創意寫作倡導的首要原則是，寫作者的寫作態度應從“要我寫”變為“我要寫”。

02

寫作目標上，由“為我寫”到“為他人寫”

創意寫作主張“我要寫”的基本原則，引導作者寫自己熟悉和喜歡的東西。“我要寫”意味著寫作者出于自己的寫作興趣和寫作沖動而從事寫作活動，但是“我要寫”并不意味著“為我寫”。準確地講，“我要寫”是寫作態度的問題，而“為我寫”則是一個寫作目標的問題。也就是說，創意寫作在寫作目標上倡導“為他人寫”的原則，并以此區別于各種掩藏在漂亮名號下的“為我寫”訴求。

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為他人寫”的原則要求寫作者具有兩種寫作意識。一是，寫作者要有“隱含的讀者”的意識，要使更多的讀者能理解并喜歡看自己的小說作品。所以，寫作者要從作者和讀者兩個角度設計和修改小說作品。二是，寫作者要有“隱含的作者”的意識，在小說故事寫作中隱蔽地表達自己的價值評判，并且，要為自己的小說寫作活動創造出一個“理想的我”，一個超越了日常生活世界的“我”。因此，一旦確立了“為他人寫”的寫作目標，寫作者就會在自己的小說寫作活動中自覺地形成“隱含的讀者”和“隱含的作者”，營造了寫作者的小說寫作活動與“他者”的小說閱讀活動之間的友好界面，也在一定程度上為自己的小說寫作活動及其小說作品確立了一種面向公共領域的寫作取向。

03

寫作底線上，確立寫作自信與寫作自尊

文學寫作者應該確立寫作自信與寫作自尊的寫作底線，這其實是從事專業文學寫作活動的常識，然而卻并沒有得到足夠重視和切實實施。一方面，“要我寫”的寫作態度不僅反映了文學寫作課程的學生缺乏積極進取的寫作姿態，而且也意味著文學寫作課程的教師自覺或不自覺地壓抑或挫敗了學生的寫作自信；另一方面，網絡時代的信息傳輸和發布技術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從事文學寫作的門檻，寫作者發布和出版自己作品的渠道也更加便利和暢通，往往使公共領域內的文學作品出現魚龍混雜、良莠不齊的局面，一些寫作者受到各種利益的誘惑或偏見的蠱惑而失去了寫作自尊的底線。因此，創意寫作重申寫作自信與寫作自尊的文學寫作常識，并將其視作小說寫作實訓活動應該遵守的寫作底線。

創意寫作主張人人都可以從事文學寫作活動，并通過專業的訓練和后天的習得而有可能成為作家。這就要求從事文學寫作的教師應該積極培育寫作者的寫作自信。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培育寫作自信的具體做法是，要使寫作者養成把自己構思的故事講給他人聽的習慣。一個不愿意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的學生，也許是故事尚未準備好或者不善言表，但更多的是缺乏把故事說出來的自信，自然也就失卻了小說寫作的自信。所以，如何引導學生找到自己喜歡的故事，如何培養學生給他人講述自己故事的習慣，是練就小說寫作自信的基本實訓途徑。

如果說培育寫作自信主要是小說寫作實訓教師的教學責任的話，那么，堅守寫作自尊則更多的是小說寫作實訓學生的寫作底線。一方面，小說寫作的目標是“為他人而寫”，從收集素材、構思作品之初，作者就明確自己的小說作品不光是自我欣賞的，而是要寫給他人看的，是要發表的，是要進入公共領域的；另一方面，小說寫作的商業化、產業化和時尚化等潮流，以及小說寫作的傳統門檻被消除，每個人都可以在國家法律和社會道德的框架下，根據各自的興趣和訴求從事小說寫作。因此，這就要求小說寫作者不能在自己的作品中隨意地宣泄日常生活中的個人情緒，不能完全根據個人的興趣偏好或者商業化的寫作意圖，毫無顧忌地看到什么就寫什么、感到什么就寫什么、想到什么就寫什么。也就是說，寫作自尊意味著寫作者應該意識到，自己的小說作品將攜帶著自己的人格進入公共領域，所以，寫作自尊實際上意味著寫作者人格的自我尊重。

04

寫作品味上，倡導閱讀自信與閱讀自尊

寫作離不開閱讀，不僅因為寫作往往緣起于閱讀，而且在于寫作水平的成熟和提高也總是與相關閱讀作品的數量和品質密不可分。筆者認為，從寫作品味上定義文學閱讀，進而倡導閱讀自信和閱讀自尊，應該是創意寫作的基本原則。

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將閱讀自信視作寫作品味，一個重要的理由是，閱讀者應從自己的小說寫作視野選擇并欣賞文學作品，而不只是把文學閱讀活動停留于文化休閑行為。所以，閱讀自信意味著閱讀者是以寫作者的姿態來解讀文學作品，并從文學閱讀中汲取有價值的寫作技術和文學創意。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閱讀自信的基本做法是，教師應該尊重學生的文學閱讀興趣，引導學生從提高各自寫作水平的意義上選擇并欣賞文學作品。這里就涉及文學經典作品的問題。

筆者認為，文學經典也有一個回到常識的問題，有一個從閱讀者的角度重新定義的問題。簡單地講，文學經典能夠衡量閱讀者對一部文學作品的喜愛程度，其基本的含義是，閱讀者因在個人的閱讀活動中有所感動、有所啟發而喜歡上了某部文學作品，之后的日子里還愿意重新閱讀，并在再次閱讀中發現新的感動和啟發。

在小說寫作實訓活動中，從閱讀者而不是研究者角度定義文學經典，是一個亟待厘清和回歸的文學常識。

從寫作品味上理解文學閱讀，就需要從閱讀者的視野定義文學經典，就不難發現閱讀自信與閱讀自尊之間的內在聯系。這其實也是一種文學常識。當閱讀者以寫作者的姿態選擇和閱讀文學作品的時候，就意味著，一個人喜歡閱讀什么樣的文學作品往往會反映其文學閱讀的修養和文學寫作的趣味。因此，創意寫作應該從閱讀品味上界定閱讀自信和閱讀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