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納粹魔爪，又遭美國驅逐：德國戲劇大師布萊希特流亡一生

關鍵信息：

• 布萊希特在《三分錢歌劇》中塑造了“刀客麥克”，該劇探討了搶銀行者與開銀行者誰更像罪犯的問題。
• 希特勒上臺后，布萊希特逃離德國，輾轉多國，期間創作了《伽利略傳》等批判極權主義的作品。
• 他認為資本主義世界難以保持尊嚴，強調為理念工作。
• 1947年，布萊希特因被指控傳播反體制思想而逃離美國，最終于20世紀50年代定居柏林。

在《三分錢歌劇》里，貝托爾特·布萊希特塑造了一個名叫“刀客麥克”的人物，他真正的名字其實是麥奇斯。某種意義上，魯文·布拉德斯筆下那個自20世紀70年代末起打破薩爾薩傳統框架的“佩德羅·納瓦哈”，正是從這里生發而來。

隨著時間推移，麥奇斯逐漸控制了19世紀倫敦的邊緣世界。他狡詐、膽大、機敏，收買了一些警察，其中包括警察頭目“老虎”布朗。布朗在戰爭時期曾是麥奇斯的同伴，甚至是朋友。當然，他也收買了城里的乞丐。無論倫敦城內還是郊外，幾乎沒有一處不在他手下的監視之中；也沒有哪個乞丐能不經他許可、不交傭金就去乞討。

“刀客”成了百萬富翁后，娶了波莉·皮徹姆。但新娘的父親并不贊成這門婚事。他先是交涉，隨后便付諸行動，成功讓原本效忠麥奇斯的乞丐轉而與他為敵。皮徹姆先生一心想把他送上絞刑架。

不過，他一開始并沒有得逞。即便如此，他仍不斷調動自己在上流、中層和底層社會的關系網，最終讓一些執法人員逮捕了“刀客”，又讓負責此案的法官判處他死刑。麥奇斯入獄后，各種細節、交涉、恩惠和請求仍在持續運作。就在行刑時刻到來之際，一道由女王簽署的赦免令突然出現。

麥奇斯不但被判無罪，還被封為王國男爵。歸根結底，《三分錢歌劇》是一部試圖把一個問題懸在空中的戲劇：究竟是搶銀行的人更像罪犯，還是開銀行的人更像罪犯。劇中一幕幕場景在音樂的鋪陳下展開，帶著一絲遙遠的爵士氣息。歌曲《麥克刀客》后來被譯成多種語言，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弗蘭克·辛納屈和埃拉·菲茨杰拉德等人都曾演唱。該劇首演于柏林的船塢堤岸劇院，一年后又在布達佩斯、布拉格和維也納上演。直到1930年，巴黎才得以上演這部作品，而那時它的演出場次已超過10000場。1933年初，隨著阿道夫·希特勒上臺，這部作品在德國的演出戛然而止。

“此刻在人行道上，哦哦哦哦，星期六早晨，一個剛剛還像在祈求生命的軀體倒在那里，而有人正從街角溜走，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刀客麥克？”西班牙語譯詞大意如此。隨著希特勒上臺，布萊希特逃離德國。他帶走了“刀客”，也帶走了自己試圖喚醒德國公眾、讓他們意識到危險逼近的努力，前往丹麥，之后又輾轉瑞典和芬蘭。

沒有穩定工作，四處漂泊，住在廉價旅館里，有一天他決定重新寫作。他意識到，自己那些輝煌勝利的時代已經過去。幾個月里，他把自己關起來創作《伽利略傳》。在這部虛構作品中，伽利略因堅持地球并非宇宙中心而最終走向火刑。

布萊希特的批判對象涵蓋了各種形式的強制性力量。在他看來，正是這些力量把人類束縛在它們設定的坐標之中：教會的控制、國家的控制、社會的控制、資本主義的控制，甚至還有人民自身形成的控制。人民對正在發生的一切，同樣負有一種或多種責任，無論是出于作為還是出于沉默。

在《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中，他傳達了這樣一種看法：中等乃至小型商人也會推動戰爭，因為他們把戰爭視為積累金錢和權力最快、最有效的方式。這里塞一點錢，那里塞一點錢，收買工人和工頭，持續煽動，暗中策劃，散布仇恨和虛假的民族主義，激怒勞動者，諸如此類，都是把一個國家或另一個國家推向戰爭的現成套路。

在布萊希特看來，在資本主義世界里，一個人要保持尊嚴極其困難，幾乎不可能。在他看來，為理念工作比進入那些遲早會蛻變為官僚機器的組織體系更重要，也更有價值。

“有些人戰斗一天，他們是好樣的；有些人戰斗一年，他們更好；有些人戰斗很多年，他們非常好；但還有一些人戰斗終生，他們才是不可或缺的人。”他在詩集《戰斗的人們》中這樣寫道。所謂不可或缺的人，就是那些始終在斗爭的人。就是那些不出賣自己的人。就是那些所思所行一致的人。貝托爾特·布萊希特終其一生都在努力成為自己詩句中的那種人，哪怕槍口頂在太陽穴上，也要守住自己的尊嚴。

1941年，他前往莫斯科，隨后乘坐西伯利亞大鐵路列車抵達符拉迪沃斯托克。之后，他乘船前往加利福尼亞，并在那里定居，相信自己或許能和好萊塢制片廠合作拍出幾部電影。他在圣莫尼卡生活了好幾年。其間，他見到過一些制片人，也一再聽到同樣的承諾：只要把劇本寄過去，他們就會認真考慮。

但他的情節設計和人物對白對普通觀眾來說過于理性。一次次碰壁的同時，他仍設法在移民聚集的地下小劇場上演自己的戲劇。1947年，他被美國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的核心人員傳喚，被指控傳播反體制思想。同年11月，他逃往瑞士。

到了20世紀50年代，他最終來到柏林。他繼續工作，繼續一天天地戰斗，直到1956年8月14日去世。多年后，德國《每日鏡報》刊登了一段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秘密警察負責人講話的轉錄稿。此人稱，貝托爾特·布萊希特曾想揭發國家安全機構中的一名重要負責人。停頓片刻后，他又補了一句：“后來，布萊希特死于心臟病。”

來源：“Hay hombres que luchan toda la vida”: Bertolt Brecht (Políticamente artistas X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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