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煙令帶著克倫威爾式的專斷“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剛點燃的煙味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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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我在自己很喜歡的一家餐館吃完一頓愉快的西班牙小吃午餐后,坐在路邊座位上,沐浴在毫不遮掩的陽光里,心情頗好。
有意思的是,幾代人的自我期待,這些年變得越來越平淡。從“愛的一代”到“無煙一代”,一個群體竟然是靠“缺少某種東西”來定義的。
這個奇怪的計劃多少帶著一點科幻色彩。它通過設定一個出生年份分界點,并且讓法定吸煙年齡每年提高1歲來實現目標。這也算是提醒人們,里希·蘇納克確實當過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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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斯塔默之前,還有那位看上去頗為體面的蘇納克先生。2001年,他在一檔名為《中產階級:他們的崛起與擴張》的電視節目中承認,自己21歲時沒有工人階級朋友。他說:“我有貴族朋友,我有上層階級朋友,我也有工人階級朋友……嗯,不,沒有工人階級朋友。”
不過,這項控煙法案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家長式作風、對個人自由的輕視,以及外界對“兩黨其實一個樣”的觀感——總覺得這是一群愛管閑事的人,永遠自認比你更清楚什么對你好——再次說明,為什么如今的政治版圖中,英國改革黨有可能取代保守黨,成為主要反對力量。
自丘吉爾的雪茄之后,還沒有哪位政治人物像奈杰爾·法拉奇這樣,因為吸煙習慣而被如此鮮明地識別。據稱,他一天要抽20支煙,哪怕是在《我是名人》叢林真人秀里也不例外。
他那套“人民中人”的人設——盡管他受過昂貴教育,也頗有財富——很大程度上正是靠這樣的形象建立起來的:一手啤酒,一手香煙,神態自若。享樂主義的吸引力,某種意義上確實能抹平階層差異。
他把蘇納克的計劃稱為“假道學式的作秀”。去年《煙草與電子煙法案》進入報告階段時,他在下議院發表過一段頗為出彩的演講:“我得說,今天下午這個議事廳里那種道德優越感的口氣,幾乎讓我難以忍受……你們顯然覺得,自己比外面那些選擇從事你們未必認同活動的人更高尚。好吧,也許這對你們中的一些人來說有點震驚,但我們當中就是有人喜歡抽煙。我們甚至還會去酒吧喝幾杯,去賽馬場下注。
我甚至還會偶爾吃個甜甜圈……因為我們想找點樂子。我們想自己做決定。你們可以教育我們,可以告訴我們,可以把事實擺出來。但如果這個地方還要替別人做這些決定,那在我看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幽靈依然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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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奇把吸煙者稱為“國家英雄”,理由是如今一包煙快要20英鎊,吸煙者繳納了巨額稅收。這樣的說法或許有些夸張,但他并非全無道理。一包煙超過80%的價格都是稅,這意味著煙草稅和煙草相關增值稅每年可為英國國庫帶來約80億英鎊收入,而治療吸煙相關疾病給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帶來的支出,據估計約為20億英鎊。
此外,還有一種頗為冷酷的“凈節省者”論點:吸煙者往往死得更早,因此反而替公共財政省下了大筆原本可能花在老年人身上的錢,包括養老金和養老院費用。
法拉奇把酒吧視為衡量自由的重要風向標,這一點說得沒錯。對比一下就很能說明問題:法拉奇走進酒吧時,酒客們往往興高采烈;而工黨政治人物引發的反感則強烈得多,去年冬天甚至有250家酒吧宣布禁止他們入內。
回過頭看,2007年布萊爾——布朗政府時期實施的室內禁煙令,正是今天酒吧陷入生存困境的起點。如今,平均每天都有一家酒吧永久關門。
政府終于意識到,自己把餐飲和接待行業逼得太狠了。2024年,政府放棄了在酒吧花園禁煙的提議,這就是一個信號。但事到如今,已經太晚了。“公共酒館”這個名稱,本就誕生于一個特殊時代:那時許多窮人居住的真正“家”空空蕩蕩,酒吧至少還能給工人階級提供一個溫暖、友善、可供停留的地方。
如今,等夏天過去,許多家庭又可能重新面臨昏暗和寒冷。到那時,人們恐怕得走更遠的路,才能找到一盞友善的燈火。
禁令真的有效嗎?煙草黑市本來就已經規模龐大。英國經濟事務研究所經濟學家克里斯托弗·斯諾登談到蘇納克這份奇怪的政治遺產時說:“你會看到一個相當大的非正式市場:已經達到合法購煙年齡的吸煙者,把香煙轉賣給還不到年齡的人。禁令的問題不在于它對消費毫無影響,問題在于它會催生巨大的黑市,并讓大量稅收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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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政府若執意以近乎偏執的方式管控公民的個人行為,最終只會讓自己變得更窮。不過,對某些人來說,發號施令本身似乎就是一種回報。
它們的味道糟得像是政府故意生產出來、專門讓人戒煙用的,但銷量卻非常好。包裝上甚至還印著強制性的恐怖健康警示圖,看上去和合法商品幾乎沒區別。照這樣下去,孩子們很可能會去買這些煙,或者干脆轉向電子煙。
我認識的一位小學老師說,9歲的孩子熱衷并習慣性吸電子煙,并不算罕見。聽起來,電子煙帶來的問題,可能比它解決的問題還要多。
為什么政府不以同樣嚴厲的方式對待酒精產業?英國每年有超過10000人死于酒精相關的特定原因。酗酒給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造成49億英鎊的支出,這筆錢幾乎足以支付英格蘭近一半護士的工資;它還通過生產力損失、暴力犯罪等各種途徑,讓國家承擔270億英鎊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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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典型的吸煙者。一包煙我能抽上一周,而且還是和丈夫一起分著抽。我在家里從不會想到要點煙,只有外出吃了一頓不錯的午飯后,才會想來上一支。
我想,我大概是在無視科學。但現代社會把吸煙視為幾乎壓倒一切的社會之惡,這種觀念本身也有些奇怪的漏洞。綠黨一方面計劃讓可卡因堿合法化,另一方面卻和主流政黨一樣,贊同用家長式態度逐步淘汰吸煙。
上周發布的一份報告甚至提出了一個違反直覺的結論:年輕的不吸煙者如果大量食用水果和蔬菜,患肺癌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人們從未預料過,公共衛生信息有一天會變成“每天吃夠5份果蔬,然后照樣離世”。
2023年,世界衛生組織稱,孤獨對健康的危害相當于每天吸15支煙。沒錯,吸煙可能致命,但在寒風中借著一支煙結識朋友的沖動,也確實能給生活增添一點活氣。
也許,我的看法受到了自己特殊嗅覺偏好的影響。關于吸煙,最愚蠢的一句話之一——愚蠢到誰一說出口,幾乎立刻就暴露其淺薄——就是:“那簡直像在親吻煙灰缸!”
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剛點燃的煙味很迷人,就像新鮮汗味一樣,當然,任何氣味一旦陳舊了都不會好聞。許多香水都把煙草當作一種“香調”,湯姆·福特的“煙草香草”尤其濃郁迷人。
我記憶中最早的氣味,就是父親身上的味道。他從小就每天抽30支無過濾嘴的伍德拜恩香煙。后來他死于間皮瘤,那是他十幾歲時參與戰后大量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醫院建設工程時,因接觸相關材料而患上的疾病;在他身上,并沒有發現煙草造成損害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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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許多健康問題一樣,這里面很大一部分,說到底都只能歸結為——借用一個雙關說法——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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