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老周把消息帶回來了。
“我打了錦和集團采購部的電話。他們說確實有這個智慧工地安防項目,預算三百萬出頭,目前還在供應商遴選階段。趙磊的公司是候選之一,但還沒有簽正式合同。”
“那一百五十萬的預付款是怎么回事?”
“采購部說不知道。他們說正式合同還沒簽,不可能有預付款。”
“所以那一百五十萬不是從采購流程走的?”
“不是。”
“那是從錦和集團哪個部門出的?”
老周翻了一下記錄。
“我查了一下趙磊那筆入賬的匯款賬戶,戶名是'錦和集團A城第三項目部'。”
項目部。不是總部。
項目部的負責人有獨立的財務審批權限。
也就是說——某個項目部負責人私下給趙磊打了一百五十萬。
“這個第三項目部的負責人是誰?”
老周查了一下。
“孫浩然。”
這個名字我不認識。
但我有一種直覺。
我調出了趙磊發給我的那一百二十三張截圖,逐一翻看。
在第八十七張截圖里,我找到了一段微信聊天記錄。
趙磊和一個備注為“孫哥”的人的對話。
日期是三周前。
趙磊:“孫哥,那個項目的事,你跟上面說了嗎?”
孫哥:“說了。上面的意思是先走項目部的賬,等正式簽了再轉總部。”
趙磊:“那預付款什么時候能到?”
孫哥:“下周。”
趙磊:“謝了孫哥。改天請你吃飯。”
孫哥:“吃什么飯。你把你大舅哥那邊搞定就行。”
大舅哥。
趙磊的大舅哥就是我。
孫浩然知道我。
而且他讓趙磊“搞定”我。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個房地產項目部的負責人,為什么會關心趙磊能不能“搞定”一個網絡安全架構師?
除非——他需要我。
或者,他需要我的公司。
而趙磊,是他伸向我的公司的那只手。
我把這段聊天記錄截了圖,發給了老周。
“老周,查一下孫浩然這個人。重點查他跟趙磊是什么關系,以及錦和集團第三項目部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財務往來。”
“程桉,這已經超出我的法務范圍了。”
“我知道。你先查工商信息和公開資料。其他的,我來。”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
兩個小時后,我拼出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孫浩然,三十八歲,錦和集團A城第三項目部總經理。三年前從另一家房企跳槽過來。
他和趙磊的關系——大學室友。同一級,同一個宿舍,同一個專業。
趙磊做建材生意的第一個大客戶,就是孫浩然所在的項目部。
過去三年,趙磊從孫浩然的項目部拿到了總計八百多萬的建材訂單。
這八百多萬里面,有多少是正常的商業采購,有多少是利益輸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孫浩然用項目部的賬戶給趙磊打了一百五十萬,這筆錢沒有走正規的采購流程。
如果我把這個信息捅到錦和集團的審計部門——
趙磊不只是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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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坐牢。
孫浩然也會坐牢。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我不想把趙磊送進監獄。
不是因為他是我連襟。
是因為他進了監獄,小姨子和毛毛就真的完了。
而沈清禾——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妹夫因為自己老公的舉報而坐牢。
這件事一旦捅出去,我和她的婚姻就徹底結束了。
但如果我不捅出去——
趙磊就會繼續利用孫浩然的關系來滲透我的公司、我的資產、我的生活。
他就像一根寄生藤,只要不被連根拔起,就會無限蔓延。
兩條路。
都是死路。
晚上,我回到家。
沈清禾在廚房做飯。
“今天怎么樣?”她問。
“趙磊來我公司了。”
她手里的鍋鏟停了一下。
“什么?”
“他拿著一個房地產項目來找我們公司做外包。我把他趕走了。”
沈清禾關了火。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去你公司?”
“清禾,事情比你想的復雜。趙磊不是一個人在行動。他背后有人。”
“誰?”
“他的大學室友,錦和集團的一個項目經理。兩個人有長期的利益關系,可能涉及違規輸送利益。”
沈清禾靠在灶臺邊上。
“你的意思是……趙磊違法了?”
“有可能。我還在確認。”
“你要怎么辦?”
“這取決于趙磊下一步怎么做。如果他收手,我可以當作不知道。如果他繼續——”
“你要舉報他?”
我看著她。
“你覺得呢?”
她沒有回答。
她轉身繼續炒菜。
鍋鏟碰到鍋底的聲音很大。
但整個廚房很安靜。
飯桌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沈清禾洗了碗,走到我面前。
“程桉,給我三天時間。”
“做什么?”
“我去找趙磊談。讓他主動退出這個項目,跟那個孫浩然斷干凈。如果三天之內他收手,你就別追究了。”
我看著她。
“你憑什么覺得你能說服他?”
“因為我比你了解他。他不是壞人,他只是蠢。蠢人需要有人拉他一把,不是推他一腳。”
我想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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