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家圖書館的善本古籍庫房內,收藏著一件稀世珍寶——司馬光親手所書的《資治通鑒》殘稿(以下簡稱《通鑒稿》)。流傳至今的北宋手跡已不多見,司馬光作品尤其稀少。目前所知存世的司馬光墨跡有三件,另兩件分別為上海博物館藏《寧州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天圣帖》。3件作品中,以《通鑒稿》字數最多,且是千古名著手稿,其價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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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資治通鑒》手稿殘卷。國家圖書館古籍館供圖
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編年體通史,千百年來,《資治通鑒》備受推崇,成為“不可不讀之書”。《資治通鑒》編撰時間從北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年)至神宗元豐七年(1084年),歷時19年。全書編纂分三個步驟:首先將所有史料按時間順序排列,編制叢目;其次將叢目中的史料加以考辨篩選,重新編排,形成長編;最后根據長編內容,考其同異,刪去繁冗,修改潤色,正式起草文稿。前兩個步驟由司馬光助手——著名史學家劉攽、劉恕、范祖禹完成。司馬光參與全程,親自起草文稿,故《資治通鑒》全書文字風格一致,史事連貫,一氣呵成。司馬光編纂《資治通鑒》殫精竭慮,他自述這部書完成之時,自己已瘦弱憔悴,視力昏花,牙齒快掉光,完全衰老了。書成之后兩年——元祐元年(1086年),司馬光便在宰相任上去世,享年68歲。
《資治通鑒》編成之后,書稿堆滿了兩個屋子。奉命參與校訂全書的黃庭堅曾經檢閱數百卷,竟然都是端正的楷書,沒有一個字是草書。黃庭堅不禁感嘆“司馬溫公,天下士也……余嘗觀溫公《資治通鑒》草,雖數百卷,顛倒涂抹,訖無一字作草,其行己之度蓋如此”。歲月滄桑,《資治通鑒》“兩屋積稿”已散佚殆盡,如今僅存一殘卷,即《通鑒稿》。《通鑒稿》共465個字,記載了自東晉元帝永昌元年(322年)正月王敦將作亂起,至同年十二月慕容廆遣其子慕容皝入令支還止,凡一年間的史實。每段史事寫開端數字或十幾字不等,以下接“云云”二字以示省略。內容是《資治通鑒》通行本第九十二卷的內容,但文字上有較大出入。
《通鑒稿》字字端嚴,生拙中蘊雅意,剛柔并濟。司馬光雖然不以書法著稱,但其隸書在宋代頗有時譽,黃庭堅評價說“隸書極端勁,似其為人”。據載,宋高宗趙構語曰:“司馬光隸書字真似漢人,近時米芾輩所不可仿佛。”這些特點在該卷得以充分體現。《通鑒稿》與范純仁信札、《謝人惠物狀》集于一紙,司馬光之節儉及其與范純仁關系之密切可見一斑,也給后世留下無窮的回味。
靖康之亂后,北宋內府庋藏盡散,《資治通鑒》書稿亦損毀遺失,所剩無幾。《通鑒稿》在南宋以后備受珍視,歷經宮廷和眾多官員、著名學者或藏書家遞藏,流傳有秩,留下眾多名家題跋,鈐印琳瑯。據題跋、鈐印或文獻記載,《通鑒稿》較早的收藏者是南宋趙汝述,之后入藏南宋內府或翰林院,嘉定八年(1215年)十二月十四日,任希夷在翰林院輪值夜班時賞閱,并留下題跋。大約在嘉定十七年至紹定元年(1224年—1228年)之間,葛洪、程珌、趙崇龢三人同觀此卷,題寫觀跋。南宋末年,《通鑒稿》流入民間,幾經輾轉,至清乾隆年間,入藏清內府御書房。乾隆御筆題簽,并鈐“乾隆鑒賞”“宜子孫”等。
1922年11月18日,包括《通鑒稿》在內的35件清宮珍貴字畫,被溥儀以賞賜溥杰、溥佳的名義偷盜出清宮。偽滿洲國建立之后,溥儀將該卷及35箱善本古籍存放于偽皇宮緝熙樓、同德殿內,1946年東北民主聯軍進入長春,發現了這批古物。之后,該卷由東北博物館轉交故宮博物院。1960年6月9日,文化部將該卷由故宮博物院調撥至北京圖書館(今國家圖書館)收藏至今。《通鑒稿》入藏國圖之后,受到高度重視,如今妥善保存于恒溫恒濕的善本古籍庫房。為了保護好這稀世珍寶,主要以高仿復制件的方式參與展出,與觀眾見面。
當下,不少年輕人愿意讀《資治通鑒》、通過各種方式了解《資治通鑒》。除了青少年版等閱讀門檻更低的版本,不少聽書節目、播客也對《資治通鑒》進行解讀和傳播。這部“不可不讀之書”,正以更多元的方式走近越來越多的人。
原標題:從一卷殘稿走近“不可不讀之書”
作者為國家圖書館研究館員
來源 : 《人民日報》
轉載自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
新媒體編輯:張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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