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3月22日凌晨,塔克拉瑪干北緣的風(fēng)沙還沒停,一隊坦克在探照燈的白光中低吼前行。履帶碾過干裂的戈壁,塵土飛揚(yáng)。車長摘下耳機(jī),低聲交代:“目標(biāo)是烏斯?jié)M,給羅副師長算賬。”一句話,道盡上一年血債。
時間倒回到1950年3月26日。羅少偉剛結(jié)束哈密地區(qū)的會議,驅(qū)繳獲吉普去往了墩。道路崎嶇,春寒刺骨,他卻把全部心思撲在了即將展開的剿匪行動上。同行警衛(wèi)員聽他自言自語:“這回若不把馬匪打垮,百姓難安生。”話語雖輕,卻像刀子般鋒利。
羅少偉1918年出生于陜西漢陰。八歲成孤,十幾歲流落西安,被抓入楊虎城部隊充當(dāng)小號兵。命運捉弄,卻也鋪就他與革命的相遇。1935年,在共產(chǎn)黨員沈啟先的幫助下,他毅然離營投紅軍。“娃娃,還想回頭嗎?”沈啟先曾問,他搖頭:“不回。”從此征戰(zhàn)華北、西北,槍林彈雨里一步步成長為16師副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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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西北馬匪仍成心腹大患。烏斯?jié)M自詡“伊吾國王”,盤踞伊吾、哈密一帶,七千余騎兵橫行草原。更麻煩的是,他拿著蔣介石的資助和美制火器,殺氣騰騰。王震電告西北軍區(qū):必須先殲此匪,再談建設(shè)。羅少偉聞訊主動請命,誓拔這根釘子。
3月31日夜,了墩駐地?zé)艋鸺帕取8睅熼L向五連交代完任務(wù),忙到深夜。次晨,他攜參謀長馬玉章等5人奔赴七角井。二十公里外的車轱轆泉,是必經(jīng)之地,也是匪徒謝爾滿早設(shè)的埋伏口。
車剛爬上坡頂,兩側(cè)槍聲爆起。四十多名馬匪蜂擁而上。羅少偉跳下車,用吉普作掩體,沉聲令:“打!”駁殼槍火舌連閃,可惜敵眾我寡。匪首謝爾滿一槍擊中羅少偉胸口。副師長倒下,年僅32歲。隨行5人除司機(jī)被俘,其余全部壯烈。馬匪甚至挖去羅少偉雙目,手段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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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飛抵蘭州。夜里,王震捏著電報久久無語;隨后飛電總前委。朱德閱畢批示:“坦克、裝甲車速出,追殲兇手,務(wù)凈根。”語氣冷硬,殺機(jī)盡顯。
4月上旬,第一野戰(zhàn)軍三路并進(jìn),主攻方向指向紅柳峽。高原深夜零下30度,官兵凍得眉睫皆白,但想到羅副師長,沒人抱怨。有意思的是,進(jìn)軍前不少騎兵自發(fā)在馬鬃綁紅綢,說要給烈士討回公道。
4月11日,紅柳峽炮聲震天。烏斯?jié)M倉皇南竄,千余親兵護(hù)送依舊難擋重炮與機(jī)槍。匪巢被毀,牲畜萬頭繳獲。烏斯?jié)M雖僥幸遁入大漠,卻丟掉糧草輜重,元氣大傷。
接下來一個月,剿匪部隊步坦結(jié)合,輪番出擊。黑山頭一戰(zhàn),坦克41輛沖鋒在前,炮火掀起黃沙,敵騎四散。烏斯?jié)M再逃,只剩兩百余騎。朱德的批示正一寸寸兌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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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追逃并不輕松。沙漠遼闊,風(fēng)向變化,匪徒騎術(shù)超群。偵察機(jī)、騎兵、駱駝隊被迫聯(lián)動,晝夜穿插。每抓一名落單匪徒,就多一份情報,包圍圈越收越緊。
1951年初春,烏斯?jié)M因斷糧被迫扎營于羅布泊西北角。偵察機(jī)拍到帳篷與馬群后,指揮官黃新廷當(dāng)夜決議強(qiáng)擊。坦克發(fā)動車輛的轟鳴壓過風(fēng)聲,炮彈拖著火舌劃破天幕。
烏斯?jié)M急令分散突圍。可他沒料到,外圍已有騎兵連設(shè)伏。風(fēng)沙里,馬蹄聲混著履帶聲,空曠而震耳。追擊中,騎兵連戰(zhàn)士孔慶云和劉華林窮追不舍。短暫對峙后,兩人合力將烏斯?jié)M按倒在地,用麻繩反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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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跨越整整一年、輾轉(zhuǎn)三省的大追捕至此落幕。烏斯?jié)M、謝爾滿父子被解往哈密,依法處決。當(dāng)?shù)厝罕娮园l(fā)在城東一公里處立起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血債已清”。
羅少偉的犧牲改變了西北剿匪的節(jié)奏,也讓解放軍第一次在大漠批量投入坦克作戰(zhàn)。坦克履帶碾平的,不只是沙丘,更碾碎了殘余勢力的幻想。至1951年底,新疆境內(nèi)股匪基本肅清,商隊重走絲路,牧民安放牛羊。
羅少偉未及抱子的愿望,永遠(yuǎn)停在32歲。戰(zhàn)友們提起他,總愛引用那句遺言:“馬匪不除,百姓難安。”肅穆之中,又透出絲絲剛毅。朱德當(dāng)年的四字批示,如今被拓印在哈密烈士陵園入口,提醒后來者:熱血從不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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