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壯飛還是顧順章？——一張照片引出的早期黨史中的待解之謎

你敢信嗎，黨史里兩個知名度拉滿的人物，一個是救下黨中央的紅色特工烈士，一個是差點毀了整個中央機關的頭號叛徒，居然共享同一張照片。這事放了快九十年，掰扯了十多年也沒個準話，不少權威黨史讀物、地方紀念場館都用錯了。

這事最早是2011年，中華讀書報登了一封讀者來信，把這個錯漏擺到了臺面上。不同正規出版物里，同一張照片標注的名字完全相反，《中共一大到六大代表名錄》《周恩來在上海畫傳》標了顧順章，《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和貴州畢節的錢壯飛烈士紀念館，標了錢壯飛。兩邊都言之鑿鑿，一個是英烈一個是叛徒，這要是搞混了，真的太不應該。

研究老照片出身的楊浪對這事上了心，他還出過《破譯老照片密碼》，干脆自己翻遍資料挖真相。先理了兩個人的基礎背景，錢壯飛比顧順章大整整九歲，出身浙江湖州商人家庭，讀過國立醫專，會畫畫會演電影還懂無線電，是典型的多才多藝的知識分子。

顧順章是上海寶山農民家庭出身，從小混街頭，拜過師父學武，還當過青幫小頭目，敢打敢殺被組織看中，后來去蘇聯學過情報本事，是工人運動拼出來的，江湖氣很重。兩個人出身經歷差這么多，氣質外形自然也不一樣。

見過顧順章的老人留下不少描述，瞿秋白的夫人楊之華，當年和顧順章同在中央機關工作，對他印象很深。楊之華直接點出顧順章最突出的外形特點就是“人矮，精干”，算下來身高大概也就一米七出頭。顧順章做情報工作本身就機警，一輩子都有意少留影像，叛變之后出門都要化妝，塞牙套改臉型戴眼鏡，平時他根本不戴眼鏡。

錢壯飛的外形條件就差很多，從那張存疑的全身老照片目測，他的身高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之間，比顧順章高出小半頭。他本身喜歡拍照，還投資拍過電影，平時經常戴眼鏡，這一點本來就能和顧順章區分開。

現在黨史圈公認靠譜的顧順章照片，是從1927年上海特別市臨時政府的常務委員合影里裁出來的，這張合影當年公開發表過，標注清楚，出處絕對靠譜。把這張顧順章和存疑的照片放一塊比，除了都是長臉有點相似，五官細節、氣質完全對不上，錯認的根源也就這一點像。

那張存疑的照片，其實是從一張全身照裁出來的，背景看著是民國初年北平的二層洋樓，風格和當年國立北京醫專的校園建筑對得上。錢壯飛正好1915年到1919年在這讀書，畢業后也在北平行過醫，還開過電影公司，照片里那身穿搭，放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

后來楊浪把這張照片拿給錢壯飛的曾外孫女看，對方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自己的先人錢壯飛。這么捋下來結論其實很清楚，這張照片就是錢壯飛，錯標成顧順章純屬以訛傳訛。

至于為啥會弄混，楊浪也給了推測，大概率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尚存的知情人憑著模糊印象認裁出來的頭像，本來倆人臉型就有點像，又沒有其他照片對比，就錯認了。之后出書編資料的人直接用，錯錯得正就傳了這么多年。

挖這段史實的時候，還牽出來不少鮮為人知的往事，當年那張上海臨時政府的合影里，人物站位都暗合當時各方的身份地位，連排序都沒出錯。合影里的年輕黨員何洛，四一二政變后很快犧牲，他懷孕的妻子被捕后得到國民黨官員潘宜之的關照，后來倆人走到一起，連周恩來當年被捕釋放，都和潘宜之有關系，這段故事跌宕起伏，很少有人知道。

黨史里的人物從來都不是標簽化的紙片人，錢壯飛走完了英雄的一生，最后犧牲在長征路上。顧順章從工人領袖變成叛徒，五年后就被蔣介石下令處死，身上也還有不少沒解開的謎團。

這張錯位的老照片，其實就是那段波譎云詭的革命歷史的一個小縮影。好多細節現在看起來還讓人唏噓，嚴謹考證黨史細節，也是對先烈的尊重。

參考資料：中華讀書報 關于辨識錢壯飛顧順章照片的讀者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