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演員故事：1952年，石揮和馮喆壓力大，張瑞芳和陳戈心想事成

1952年1月，中宣部和電影局，將拍攝“新中國首部戰爭史詩片”《南征北戰》的任務，交給了于1949年11月16日成立的上海電影制片廠。

這是1952年上影廠拍攝的唯一一部電影。

幾乎與此同時，在這年2月，上海幾家私營電影公司，又聯合組成了國營性質的上海聯合電影制片廠。

而原本屬于文華電影公司導演的石揮，得到了執導電影《雞毛信》的機會。

《南征北戰》從一開始就被定位為向1952年建軍節獻禮的“大片”，主創團隊陣容強大。由沈西蒙、沈默君和顧寶璋擔任編劇，成蔭和湯曉丹聯合執導，演員方面更加“群星薈萃”——成蔭從各部隊文工團，選了13位團長，來出演我軍各級指戰員。

這其中就包括扮演師政委的湯化達、扮演教導員的潘文展、扮演張連長的劉沛然、扮演指導員的天然和扮演小戰士李進的鐵牛等。

張瑞芳于1951年10月從北京中國青年藝術劇院，調入了上影廠，剛報到不久便接到了在《南征北戰》中出演游擊隊長趙玉敏的表演任務，又興奮又激動。

陳戈當時在電影局劇本處工作，他也被成蔭請到了《南征北戰》的劇組，原本想安排他在片中出演一名普通戰士，然而他說臺詞時那一口明顯的“川普”，卻令成蔭“靈光一閃”，認為他非常適合扮演片中的高級將領師長。

這一變化令包括陳戈在內的許多劇組演員都感到吃驚。

然而，當陳戈穿上師長的服裝，出現在鏡頭前，對著作戰地圖侃侃而談時，大家都覺得“師長”的模樣，就該是這樣。陳戈那精湛的演技，以及他那強大的氣場，都為師長這個角色，增添了太多的光彩。

張瑞芳和陳戈作為“外來”的演員，初到上影廠，便接到各自適合的角色，真可謂是心想事成。

然而馮喆和石揮的壓力，就大多了。

為了更好地完成《南征北戰》的拍攝，上影廠請出經驗豐富的湯曉丹和成蔭一同擔任影片的導演。

湯曉丹

而湯曉丹為劇組帶來了兩位自己所欣賞和看好的演員。

他們一個是馮喆，一個是仲星火。

兩人都參加過湯曉丹執導的《勝利重逢》的演出，樸實無華的表演令湯曉丹刮目相看。

所以湯曉丹進入《南征北戰》劇組后，就請馮喆和仲星火都來扮演角色。

仲星火要稍好點。雖然他剛從部隊轉業到上影廠做演員，電影表演經驗不足，但他經歷過部隊文工團的歷練，所以由他出演“機槍手”劉永貴，可以說水到渠成。

再加上仲星火悟性很高，在參演《勝利重逢》時，就從馮喆身上學到很多表演技巧，所以在出演《南征北戰》時，他在鏡頭前的表現，就愈發自然松弛。

可是劇組很多人，卻并不看好由馮喆來出演“高營長”一角。

理由是馮喆一直都在上海和香港做演員，身上的“書卷氣”太濃，擔心他演不出“高營長”的“工農兵氣質”。

但湯曉丹在讀到《南征北戰》的劇本時，腦海中首先浮現出的“高營長”扮演者，就是馮喆。

馮喆似乎也能理解大家的顧慮，為此，他在進組后的第二天，就主動要求進入部隊體驗生活。

他對自己的要求是，“變成一個真正的兵”。

他被安排進一支準備渡海解放臺灣的部隊，每天和戰士們一起苦練射擊和刺殺。

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節。但為了練出軍人的體魄和氣質，馮喆堅持到河里游泳，結果導致上火，嘴里長滿泡。副導演王炎很關心他，問他能行嗎？結果馮喆說，“當然行，不行怎么當營長啊？”

后來，我們在電影中看到馮喆所扮演的高營長，眼神堅毅，一身正氣，但同時他又為角色賦予了溫暖敦厚的色彩，令人過目難忘。

在《南征北戰》中出演小戰士的鐵牛，那時還是大家眼中的“開心果”，只要有他在，就笑聲不斷。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有人說“小胖，更大伙講個笑話吧。”他就馬上講出搞笑的段子，令緊張的氛圍變得輕松愉快起來。

不過后來鐵牛進步很快，他當了上影廠演員劇團領導之后，就變得嚴肅了很多。

《南征北戰》劇組的“反派演員”可以說個個都大有來頭，扮演敵張軍長的項堃、扮演敵李軍長的陽華、扮演敵軍參謀長的白穆，和扮演敵高級指揮官的穆宏等，都是從三四十年代就從影的實力派演員，他們的表演，為各自的角色，都增添了個性化的記憶點。

其中陽華所說的“張軍長，請你看在黨國的份上，趕快伸出手來拉兄弟一把！”和項堃所講的“請你們堅持最后5分鐘！”以及白穆所說的“這不是我們無能，而是共軍太狡猾！”等臺詞，都成了流傳至今的經典臺詞。

《南征北戰》于1952年年底在全國上映后，盛況空前。當時的電影票是5分錢一張，但《南征北戰》卻場場爆滿。甚至在此后幾十年的時間里，它和《地道戰》、《地雷戰》一起，成為了中國觀眾最為熟悉的“老三戰影片”。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文化部于1957年舉辦的“1949—1955年優秀影片”評獎活動中，氣勢恢宏的《南征北戰》卻榜上無名。倒是之前并不被大家所看好的《雞毛信》，卻獲得了故事片類三等獎的榮譽，這令石揮、謝晉等人喜出望外。

話說石揮接到拍攝《雞毛信》的任務后，就倍感壓力巨大。

因為業界很多人都不相信他能拍好這部革命題材的兒童電影。畢竟，他是來自“國統區”的一位演員和導演。

但也因此，在石揮的心里，也就憋著一股勁兒。他很想通過這次創作，來證明自己適應新形勢的能力。

所以他和副導演謝晉、制片主任顧也魯寫了保證書，表示一定要將這部電影，拍成大家所喜愛的作品。

石揮（右）和謝晉

首先在演員的選擇上，他和謝晉都十分慎重。除了安排舒適、蔣銳、李保羅等有經驗的老演員分別出演父親、張連長、農會干部這幾個重要角色外，他們還給予了剛從部隊轉業進入上影廠的劉非、馮笑、曹鐸、于明德等青年演員實踐的機會，分別出演八路軍一排長、戰士小劉、民兵小隊長、偽軍黑狗等角色。

這些年輕人雖是第一次上銀幕，但在鏡頭前的表現卻很生動靈活，尤其是于明德，他貌不驚人，可表演才能卻展現得淋漓盡致，將一個戲份不多的小“反派”，刻畫得妙趣橫生。

但是曹鐸在拍攝過程中，卻險些釀成“事故”。

為了使得影片中的戰爭場面更為真實，石揮要求在拍攝時全部使用真槍實彈。

結果，有一次，曹鐸剛抱起一挺機關槍，卻沒想到突然走火，一連串的子彈從槍口飛出，可把曹鐸給“嚇了個半死”，也把站在他對面的攝影師和攝影助理給嚇懵了。

所幸那幾發子彈只是打在了攝影師的腳邊，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曹鐸卻遭到嚴厲批評。而且此后，制片主任顧也魯便強烈要求任何人都不得隨意擺弄槍支。

不過這部電影拍攝的過程中，石揮還是不慎“中彈”了。

原來，在拍攝一場爆破戲時，石揮也是為了追求真實的效果，所以要求爆炸點一定要藥量充足。結果沒想到爆炸時一塊炸飛的石頭，正好炸到他的腿部，導致他身受重傷，被診斷出骨折。

所以說《雞毛信》這部電影的拍攝可以說是一波三折。

但石揮及攝制組人員們認真敬業的態度，卻令很多演員記憶猶新。

在影片中扮演海娃的蔡元元后來回憶說。他原本并不是海娃這個角色的初選演員，石揮和謝晉心中的人選是他的哥哥蔡安安。因為蔡安安形象更為清俊可愛。

然而實拍過程中，兩位導演發現蔡元元的表演才更加符合抗日小英雄的要求，于是馬上就進行了調整。

還有海娃趕著羊和日軍斗智斗勇的過程，也是攝制組“趕”著活羊前后輾轉了大半個中國，才拍攝完成。

原來，電影開拍時，已經是深秋季節。原定的外景地，是在北京的北辛莊和香山。可沒想到剛拍三天，北京就下起了一場大雪。為了鏡頭連貫，謝晉提出到湖南衡山繼續拍攝，可那群羊還怎么辦呢？石揮當機立斷，讓“羊”跟人一同轉移。

于是在一列從北京開往湖南的列車上，三十只羊，就和攝制組工作人員，一同來到了湖南衡山。

可到了衡山才得知，這里的深山老林常有老虎出沒，制片主任顧也魯為了保證人和羊的安全，只好求助當地公安，這才確保了拍攝順利進行。

《雞毛信》這部電影的“場面”，沒有《南征北戰》那么大，但拍攝進度卻很慢。一直拍了一年多的時間，才終于趕在1964年“六一節”與全國小朋友見面。

而令石揮、謝晉、顧也魯等欣慰的是，這部影片不僅在1957年獲得了優秀影片獎，而且還在1955年舉辦的第九屆愛丁堡國際電影節上，獲得了優勝獎。在埃及、美國等國家上映時，也獲得了廣泛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