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向洛陽——牡丹叫谷雨花，谷雨為牡丹厄

作者按：本文聚焦牡丹“谷雨花”的雅稱，探討谷雨時節(jié)與牡丹花期的特殊關聯(lián)（含“谷雨為牡丹厄”的文化意涵），并穿插牡丹相關經典文化故事；同時，將以圖文形式呈現(xiàn)35個藍色系牡丹品種的鑒賞內容。(藍田玉、遲藍、垂頭藍、層中笑、藍玉三彩、鐮田錦、大朵藍、菱花湛露、青翠藍、容滿面、大頭藍、萬世生色、紫羅蘭、西施藍、翔天、雨后風光、彩衣天使、長壽樂、嫦娥奔月、紫藍魁、樓蘭美人、銀鱗碧珠、藍芙蓉、藍寶石、藍繡球、島乃藤、芒星藍、春藍、軟枝藍、斗珠、奇花獻彩、臺閣藍、藍花魁、藍月亮、藍玉)。

第43屆中國洛陽牡丹文化節(jié)已接近尾聲。年年歲歲花相似，今年花勝去年紅。

洛陽牡丹已盛開1500余年，不變的是雍容華貴，不變的是國色天香，不變的是冠絕群芳，不變的是傾國傾城，這是百花之王、富貴之花。不變的是無懼嚴寒風雨，依舊勁骨剛心，依舊花大色艷，春風吹拂的時候，她把美麗獻給人間，供全民共賞共享，這是奉獻精神、國民之花。

2026年中國洛陽牡丹文化節(jié)，觀賞牡丹品種逐年增加，“萬花會”“牡丹浮花”“云賞花”“四季牡丹展廳”“狀元紅花市”等觀賞形式進一步豐富，‘香玉’牡丹獲批新食品原料，牡丹茶、牡丹餅、牡丹精油、牡丹護膚品等牡丹衍生產品更加多元，牡丹種質資源收集與保護有新的突破，牡丹新品種培育、牡丹組織培養(yǎng)、牡丹周年生產等科研水平不斷上升，牡丹嫁接、牡丹切花、牡丹盆栽、牡丹滴灌等牡丹栽培技藝有新的提升，牡丹文化和旅游結合頻出亮點。

中國洛陽牡丹文化節(jié)，還有一點永遠不變的是洛陽人民的熱情，是牡丹農歷三月開花，這叫誠，這叫信。

一、二十四番花信風與“谷雨”牡丹花

谷雨，是二十四節(jié)氣之一。明代馮應京《月令廣義》曰：“谷雨三月中。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為谷雨，三月中，言雨生百谷，清凈明潔也”。

二十四節(jié)氣是黃河中游農業(yè)文明的時序指南，是中國多民族多地區(qū)的時間坐標，是中國古代的自然哲學觀念的生動體現(xiàn)。“谷雨”節(jié)氣的特征是天氣溫暖，降水明顯增多，氣溫明顯回升，空氣濕度明顯增大，是春夏過渡的重要節(jié)點，各地農民抓緊耕作，確保百谷生長。

據程杰考證，南唐徐鍇《歲時廣記》出現(xiàn)“花信風”一詞，本指三月鮮花盛開時的風候，其義重在風“信”，而非花“信”。

據程杰考證，現(xiàn)存有關“花信風”最早的明確記載見于南宋程大昌(1123年-1195年)《演繁露》卷一：“花信風：三月花開時風，名花信風。初而泛觀則似謂此風來報花之消息耳。按《呂氏春秋》曰，春之得風，風不信則其花不成，乃知花信風者，風應花期，其來有信也。”程大昌引自徐鍇《歲時記·春日》)。

宋代詩詞中，多次出現(xiàn)“花信風”。北宋晏殊詩句有“春寒欲盡復未盡，二十四番花信風”。

北宋中期以來，有初春至初夏，以梅花為首、楝花為尾共二十四番花信風的模糊說法，真正可以確認的也只梅花、杏花、海棠、楝花等少數幾種。

明初，王逵《蠡海集·氣候類》，提出了完整的二十四番花信風，影響甚大，多為后人采用。摘要如下：

二十四番花信風者，蓋自冬至后三候為小寒.....析而言之，一月二氣六候，自小寒至谷雨，凡四月八氣二十四候。每候五日，以一花之風信應之，世所異言，曰始于梅花，終于楝花也。

詳而言之，小寒之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之一候瑞香，二候蘭花，三候山礬；立春之一候迎春，二候櫻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驚蟄一候桃花，二候棣棠，三候薔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蘭；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麥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醿，三候楝花。花竟則立夏矣。

王逵建立的“二十四番花信風”，從小寒至谷雨，八個節(jié)氣，每個節(jié)氣十五天，每五天一候對應一種花。

清末，王廷鼎《花信平章》，對王逵“二十四番花信風”給予較科學的修正，刪去小寒、大寒兩節(jié)氣，以立春為始，以谷雨為終，“二十四番花信風”納入春季六節(jié)中，改以每一節(jié)氣四番。具體如下：

立春四信：梅花、水仙、山礬、迎春；雨水四信：山茶、玉蘭、望春、蘭花；驚蟄四信：櫻桃、菜花、杏花、李花；春分四信：桃花、棠棣、梨花、紫荊；清明四信：桐花、海棠、丁香、薔薇；谷雨四信：牡丹、柳花、荼?、芍藥。

值得注意的是，王逵版本與王廷鼎“二十四番花信風”，是江南地區(qū)，而不是中原地區(qū)。目前，人們采用較多的仍是王逵版本“二十四番花信風”。不論什么版本，牡丹花都是“谷雨”第一候。

牡丹俗稱谷雨花、洛陽花。

我國古人早已知道，牡丹“谷雨”開花的規(guī)律。唐未五代著名詩人王貞白《白牡丹詩》開首即“谷雨洗纖素，裁為白牡丹。”

北宋歐陽修《洛陽牡丹記》曰：“洛花以谷雨為開候”。意思是，洛陽牡丹花，以“谷雨”為開花物候。這是種植牡丹的經驗總結。

清代顧祿《清嘉錄》“三月”曰：“谷雨三朝看牡丹，牡丹俗呼谷雨花，以其在谷雨開也”。意思是：“谷雨”開始三天時間是觀賞牡丹的最佳時間。牡丹俗稱谷雨花，因其在“谷雨”開花。

二、谷雨為牡丹厄

北宋司馬光《傳家集》“其日雨中聞姚黃開，戲成詩二章，呈子駿、堯夫”詩曰：谷雨后來花更濃，前時已是玉玲瓏。客來更說姚黃發(fā)，只在街西相第東。小雨留春春未歸，好花雖有恐行稀。勸君披取魚蓑去，走看姚黃判濕衣。

并注曰：洛人謂谷雨為牡丹厄，今年谷雨后，名花始開。前時與堯夫游西街，得新出白千葉花，以呈潞公，潞公名之曰玉玲瓏。園夫張八家在富相宅東。

厄，《說文解字》釋義：木節(jié)也。本義為樹木上突起的節(jié)疤。語義引申為：困苦、災難、被困、受苦、為難、損害、限止、阻撓。

司馬光說洛陽人視“谷雨”節(jié)為牡丹厄，“谷雨”節(jié)是牡丹的苦難、劫難。這判定，出乎大眾的預料。司馬光并沒有解釋為什么谷雨為牡丹厄，但后世引用司馬光的詩注，也沒有解釋“谷雨”節(jié)為什么是牡丹的苦難。

明代周文華《汝南圃史》“洛人以谷雨為牡丹花厄，蓋其時適相值”。周文華說牡丹“時適”谷雨，把“厄”理解成牡丹時、牡丹候。這不符合“厄”字的釋義。

歐陽修《洛陽牡丹記》寫牡丹“丹、延以西及褒斜(地名)道中尤多，與荊棘無異，士人皆取以為薪”。

清代，林讀耕齋《讀耕先生全集》曰：“牡丹之富貴也，褒斜之人，斫以為薪，則非厄乎”。

大意是：牡丹本是富貴之花，但褒斜(地名)的人卻把它砍來當柴燒，這難道不是一種厄運嗎？

牡丹枝被老百姓砍下來當柴燒，這確實是牡丹的厄運。但，這似乎與“谷雨”節(jié)扯不上什么關系。

也許是因為“牡丹占”。邵雍等人受邀到司馬光家賞牡丹花，牡丹花發(fā)千朵，香艷無比。席間，有人讓易學家邵雍預測花謝日期，邵雍推演一番道：明日午時牡丹花謝。次日，有達官貴人來觀賞牡丹花，兩匹馬受驚，互相嘶咬，在花叢中奔跑，牡丹花全被踐毀。

也許是因為司馬光“奉冊運使陳殿丞惜洛陽牡丹被霜風所損”。詩曰：“名花多種欲紛敷，一夕霜風非所虞。節(jié)物偶然何足道，人情遺恨不能無......”

大意是：名花本應在這時間絢爛綻放，卻在一夜霜風中意外凋零，節(jié)氣無常本是尋常事，但人心難免留下遺憾.....司馬光通過牡丹的遭遇，抒發(fā)對自然無常的哲思，對美好易逝的痛惜，對身陷宦途身不由己的感慨。

也許是因為司馬光的忠仆呂直勸誡司馬光的故事。司馬光住洛陽獨樂園期間，受邀到潞公文彥博家觀賞牡丹花，一去十余日，美景美花，好不愜意！

回到獨樂園，聽見忠仆呂直嘆氣，問原因。呂直說：“大好春光，花木繁茂，相公一去十余日，耽誤了這滿園春光不說，連書也沒有看一頁，這不是糟蹋自己嗎？”

司馬光滿臉通紅，發(fā)誓不再外出游玩。以后，凡有人來邀請，即以忠仆呂直的話擋駕。難道是牡丹花太美麗，賞牡丹影響了司馬光著述《資治通鑒》？

也許是司馬光看到“牡丹一朵值千金”“姚黃一接頭直五千”，達官貴人爭相購買新品種，導致有人到山上尋找野生牡丹的變異新品種，有人到山上采挖野生牡丹做砧木嫁接優(yōu)良品種，司馬光擔心野生牡丹被濫采亂挖。

因為歐陽修《洛陽牡丹記》記得明白，‘魏花’、‘細葉壽安’、‘粗葉壽安’牡丹品種，出于洛陽壽安山。‘岳山紅’牡丹品種，出于洛陽嵩岳。‘金系腰’牡丹品種，出于洛陽緱氏山。并且“春初時，洛人于壽安山中斫小栽子賣城中，謂之山篦子。人家治地為畦塍種之，至秋乃接”。

也許是司馬光看慣了宋王朝的“黨爭”，對官場和人生的哲思。盛極而衰，月滿則虧，花開則謝。農歷三月是牡丹最絢麗的時光，也是牡丹從盛開走向凋謝的開始。

三、雨打風吹和濫采亂挖、折花踩踏，是三個“牡丹厄”

牡丹花朵嬌嫩，不耐日曬，怕雨淋，怕狂風。雨打風吹是第一個“牡丹厄”。

從氣候學上看，洛陽“谷雨”節(jié)氣前后，氣溫回升較快，日照強度增加，降水開始增多，濕度明顯增大，是牡丹的適宜開花季節(jié)。

洛陽牡丹花開期間，常會下中雨，刮大風，常有30℃左右高溫和強日照，這會縮短牡丹的花期。

2025年，洛陽早春極度干旱少雨，洛陽市內‘洛陽紅’牡丹4月4日開花，4月5日5-7級大風，4月9日-11日高溫3天，11日‘洛陽紅’牡丹基本謝花。4月12-13日，洛陽大風6-10級，揚沙。4月18-19日，中雨。4月20日，市區(qū)的洛陽牡丹中晚花品種基本謝花。

2026年，洛陽市內‘洛陽紅’牡丹4月3日開花，4月8日中雨一天，雨后4月11日‘洛陽紅’牡丹謝花。4月17日至19日，洛陽氣溫12-29℃，高溫，日照強。4月19日夜，大風。4月20-21日，中雨兩天。高溫、強光、大風、雨淋后，市區(qū)的洛陽牡丹中晚花品種基本謝花。

濫采亂挖是第二個“牡丹厄”。

牡丹有藥用價值，根皮入藥稱“丹皮”，富含丹皮酚、芍藥苷等活性成分，具有清熱涼血、活血化瘀等功效。百姓不但砍牡丹枝當柴燒，還采挖牡丹根制成中藥“丹皮”。可以想像，野生牡丹花大色艷，開花時極易識別，一旦應用于中藥，“谷雨”開花時節(jié)更容易被百姓發(fā)現(xiàn)并采挖。這恐怕是真正的“牡丹厄”。

歷史上，我國野生牡丹分布極廣，東到山東，西至陜西、甘肅、西藏，南至浙江、湖北、四川、云南、貴州，北至山西、河北，山區(qū)及川區(qū)皆有大量分布，多到“當柴燒”的程度。人工采挖牡丹根，是導致野生牡丹從漫山遍野到急劇減少、頻臨滅絕的最重要原因。

目前，我國野生牡丹種九個，處于頻臨滅絕狀態(tài)，其中紫斑牡丹、卵葉牡丹納入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一級，楊山牡丹、矮牡丹、大花黃牡丹、四川牡丹、滇牡丹等野生牡丹種納入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二級。

折花踩踏是第三個“牡丹厄”。

每年有上千萬人到洛陽觀賞牡丹花，不文明行為時常發(fā)生，對牡丹的損傷是巨大的。一些游客為了與牡丹近距離接觸，進入牡丹池、牡丹田，將疏松透氣的牡丹地踩得明晃晃，導致土壤板結，牡丹透不過氣來。一些游客隨意采摘牡丹花、折損牡丹枝，只為滿足自己的一張美照，滿足自家的花瓶。更有富豪一擲千金，在牡丹花開時間，看到某株牡丹樹艷若天仙，就將牡丹帶大土球買走。

牡丹“春生長、夏打盹、秋發(fā)根、冬休眠”，谷雨時節(jié)移栽牡丹，違背了牡丹的生長規(guī)律，這株春季移栽的大牡丹最終結局是仿佛大病一場，越來越虛弱，恢復艱難。春季移栽大牡丹的行為，比折花踩踏更加惡劣，對牡丹來說就是厄。

“谷雨”節(jié)氣過，即將迎來“立夏”節(jié)氣。國際牡丹園的豆綠、金閣、金郅、金晃、盛宴、長壽樂等一些特晚花牡丹品種，還能欣賞，伊藤雜種牡丹還有花賞，芍藥花正在盛開，洛陽中國國花園“五月坊”、洛陽神州牡丹園四季展館、洛陽國家牡丹園四季展覽館的牡丹還在盛開。

錯過了“清明”的牡丹，錯過了“谷雨”的牡丹，五一節(jié)來到洛陽，依然能欣賞到牡丹花開。洛陽牡丹使眼明，一見洛花慰此生。雖然盛開的牡丹花已經不多，但看到一朵也心花怒放！錯過，也許等一年，也許等一生。

記得牡丹叫谷雨花啊！請珍惜，谷雨為牡丹厄。

一路繁花向洛陽，神都值得走一趟。

作者簡介：楊留生，河南省洛寧縣人，1969年12月生，中共黨員，先后在政府部門和慈善組織任職，愛家鄉(xiāng)，愛牡丹，愛園藝，參編《國花牡丹檔案》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