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原油定價歷史性變革：人民幣占比41%

四月份有幾組數據，單看哪個都不算驚天動地，擱在一塊兒味道就變了。

第一組：3月份，中東地區對華原油貿易中，人民幣結算占比突破了41%。美元降到了52%，跌破了55%這個心理線。就在幾年前，美元的占比還穩穩站在90%以上。

第二組：同期，SWIFT公布的全球支付數據里，美元占比沖到了51.1%，歷史新高。

一個漲一個降，看著矛盾，其實不矛盾。

SWIFT統計的是全球鍋里攪和的所有支付流量，什么貿易結算、金融交易、跨國匯款全擱一塊兒。在那一鍋里，美元還是老大，而且更大了。

但在中東石油這條航道上，在對華結算這個小灶上，風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風向了。

拆開看，具體國別更有意思。

沙特，45%。沙特阿美賣給中國的原油里，人民幣結算的比例從去年底的15%，三個月翻到了45%。放在五年前，這事兒連談的余地都沒有。

沙特跟美國之間的石油美元協議，1974年尼克松跟費薩爾國王握完手就定了調——沙特用美元給石油定價，美國拿軍艦給沙特撐腰。五十年沒變過。

但那套協議在2024年到期了，沙特沒續。也沒跟美國鬧翻，就是不續了。不續的原因也簡單：沙特最大的石油客戶從美國變成了中國，對華出口量是對美出口的四倍。

誰買你最多的東西，你收錢的時候多少得考慮用誰的貨幣。這不是什么親華反美，這是商業。

伊拉克，60%。今年2月27日伊拉克央行才宣布允許人民幣用于石油貿易結算，到3月22日，短短不到一個月，比例就過了60%。這個速度，伊拉克自己大概都沒想到。

伊朗，100%。2026年1月1號開始，伊朗對華出口原油全部人民幣結算，SWIFT徹底繞開，連邊都不沾。

三張牌相繼打出來，時間挨得很近，不是巧合。

推手是誰？還得從美國人自己說起。

這兩年美元被當武器用的頻率明顯高了。今天凍結誰的外匯儲備，明天把誰踢出SWIFT清算系統。

俄羅斯被制裁以后，海灣國家全程看在眼里。它不是你家的錢，是你家的錢它也敢動。今天收拾俄國人，明天萬一輪到我這？

沙特人算賬一向精。美國已經不再單純是沙特的客戶，還是沙特的石油競爭對手。美國頁巖油產量上去以后，不需要再像七十年代那樣依賴中東。兩家從“我買你賣”變成了“你也賣我也賣”。客戶變對手，那安全保護傘還靠得住嗎？沙特人覺得不太靠得住。

所以沙特沒續那份協議。然后轉頭就跟巴基斯坦簽了一份共同防御條約，通過巴方渠道下了50億美元的軍購意向，瞄著中國的裝備。武器不找美國買，安全不指美國保，結算還用美元？這套邏輯，沙特自己跑通了。

光有這些，人民幣結算還不會跑這么快。

第二波推力來自霍爾木茲海峽。

今年4月，伊朗那邊放出消息：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必須交通行費，不收美元，只收人民幣或者加密幣。一艘可載200萬桶原油的超級油輪，單次通行費就是200萬美元。

這招一出手，直接把人民幣從“可以選”變成了“必須用”。航道在那兒，油輪要過去，要么交錢，要么繞路。繞路的時間和成本攤下來，不如提前備人民幣。

金融上的路也不是臨時鋪的。

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默默修了十年了。3月份日均交易9205億元，創了過去12個月最高。4月2號直接干到了1.22萬億，破了歷史紀錄。

截至2025年底，這個系統已經接了1766家機構，覆蓋190個國家和地區。就是說，你要用人民幣結石油，技術上已經跑得通了，不用非走SWIFT不可。

另一邊，上海原油期貨市場規模也夠用了，人民幣計價，保稅交割，流動性不差。支付清算有了，定價平臺也有了，這兩樣擱一塊兒，才算搭完了一個閉環。

還有一個變化，知道的人不多，但挺關鍵。

中東那些主權基金，開始出手美股，轉頭增持中國國債。今年開年以來，美股科技股被減持超過200億美元，同期中國國債的境外托管余額同比漲了65%到70%。說明他們不光是在收人民幣，還在琢磨怎么花人民幣、投人民幣。

但這不意味著美元要倒了。

3月SWIFT數據擺在那兒，美元全球支付占比51.1%，歷史新高。美元在流動性、深度、避險屬性上，仍然沒有哪個貨幣能替代。人民幣在SWIFT體系里的占比才3.1%。

真實的情況是：石油美元這條走了五十年的路，開始分岔了。

往亞洲賣的石油，人民幣的比例在漲。往西方賣的，還是美元。這不是誰取代誰，這是割裂，是兩套結算體系在同時跑。

德意志銀行出了一份研報，標題挺直接——《伊朗對美元的意義：石油美元的完美風暴》。報告里說，美國不再需要中東石油、海灣國家開始探索非美元支付、全球能源往清潔能源轉，三道力量同時卯上來。

華爾街的分析師們也開始重新建模了。以前研究石油貿易，默認所有合約都用美元定價，不用算匯率成本。現在得考慮了。

41%，這個數字擱在全球貿易總量里不算大。但它的變化速度值得留意。2018年之前，人民幣在全球石油貿易中幾乎是零。

2024年前后，約占12%到15%。2025年四季度，25%。2026年3月，41%。一條從零起步的線，畫到這個位置，任何人做決策都不會不看。

沙特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2023年，沙特就跟中國簽了500億元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那是鋪路。

2025年下半年，沙特的國有銀行宣布接入CIPS，在利雅得設專門的能源清算點。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像沙特人一貫的作風。

有些事情，看起來快，其實底下鋪了很長的路。

今天的41%，背后是十年CIPS的建設、八年上海原油期貨的培育、五年沙特對美元信用的重新評估、三個月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的催化。

壓死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前面幾千幾萬根已經放上去了。人民幣踩上41%這個臺階，也只是其中一根比較顯眼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