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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
人類大腦的一項非凡能力是能夠從感知—運動經驗中形成更抽象的概念表征,并在脫離直接感官輸入的情況下靈活應用。然而,這種能力背后的計算機制仍未被清晰理解。本文提出了一種雙模塊神經網絡框架——CATS Net,用以彌合這一空白。該模型由概念抽象模塊和任務求解模塊構成。前者提取低維概念表示,后者在概念的層級門控下完成視覺判斷任務。系統基于概念表征形成可遷移的語義結構,并可通過“概念通信”實現跨網絡知識傳遞。模型與大腦的擬合分析表明,其概念空間與人類語義模型及腹側視覺皮層的表征結構一致。同時,其門控機制對應語義控制網絡。該工作提供了一個統一的計算框架,用于理解人類概念認知,并推動類人概念智能系統的發展。
關鍵詞:概念形成(Concept formation)、概念理解(Concept understanding)、層級門控(Hierarchical gating)、語義結構(Semantic structure)、知識遷移(Knowledge transfer)、腦-模型對齊(Model–brain alignment)
周驍俊丨作者
趙思怡丨審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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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題目:A neural network for modeling human concept formation, understanding and communication 論文鏈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3588-026-00956-4 發表時間:2026年3月24日 論文來源:Nature Computational Science
為什么“概念”是智能的核心問題
在人類認知中,最關鍵的一步并不是“看到”,而是“理解”。語言學家 Saussure 早已指出,人類能夠用符號指代不在場的對象,這種“脫離當下”的能力,使我們可以規劃未來、想象過去、進行抽象推理。
從計算角度看,這意味著大腦完成了兩件事:一是將高維感知經驗壓縮為低維概念空間;二是在需要時重新激活這些概念,并將其組合用于任務。前者是概念形成(formation),后者是概念理解(understanding)。
但現有AI體系在這兩點上是割裂的。一類模型(如CNN、ViT)擅長表征學習,但知識被“埋”在參數中,難以抽取與遷移;另一類模型(如多模態大模型)依賴已有語言符號,卻無法從感知經驗中自主形成概念。因此,核心問題不是“如何建模視覺”,而是:能否構建一個系統,同時完成概念的形成、理解與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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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A. 概念的核心特征是將高維感知-運動信息壓縮成低維表示,并能夠沒有直接輸入的情況下重新激活。B. 概念形成與理解的計算框架:通過低維概念向量壓縮經驗,并在任務中重新調用以驅動行為。C. CATS Net 的整體架構:概念抽象(CA)模塊生成控制信號,對任務求解(TS)模塊進行層級調控,實現“概念驅動”的感知判斷。
CATS Net:把“概念”從參數中解耦出來
本文提出的CATS Net,本質是一個結構極簡但思想關鍵的設計:用兩個模塊,將“概念”顯式建模出來。概念抽象(CA)模塊接收一個低維向量(concept vector),輸出控制信號;任務求解(TS)模塊處理感知輸入,但其計算過程會被概念動態調制。
關鍵機制是“門控”(gating):概念不是標簽,而是直接改變網絡內部計算路徑的控制變量。這意味著,同一張圖像,在不同概念輸入下,會激活完全不同的功能。例如,當輸入“apple”概念時,網絡會判斷圖像是否屬于蘋果類別;而輸入“vehicle”,同一輸入將被重新解釋。
從數據中“長出”概念,而不是預定義
模型的訓練過程同樣體現了這一思想,訓練分為兩個交替階段:一階段學習網絡參數;另一階段學習概念向量。這種分離帶來一個關鍵結果:概念空間本身是可學習的,而不是預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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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A. 涌現的 20 維概念空間從訓練前的“任意向量空間”,變成了“具有語義結構和功能選擇性的概念坐標系”。B. 訓練概念空間(藍色)和任務求解參數空間(紫色)中功能熵的概率密度分布。
實驗表明,固定的概念空間(如Word2Vec或one-hot)都會顯著降低性能,而可學習的低維空間不僅更高效,還能形成結構化語義。更重要的是,這些概念具有“功能特異性”:每個概念向量對應一類任務功能,而不是簡單標簽。通過熵分析(functional entropy),作者發現訓練后的概念空間明顯比隨機空間更有結構,表現為低熵、強選擇性。這說明:概念不是人為定義的類別,而是從任務中自然涌現的低維結構。
概念空間為什么“像人類”
一個關鍵問題是:模型學到的概念,是否真的具有認知意義?作者通過表征相似性分析(RSA)發現,模型的概念空間與兩類人類語義模型顯著相關:
基于神經科學的語義維度(Binder65),
基于行為相似性的人類判斷(SPOSE49)。
這種一致性說明,即使模型只接受視覺分類訓練,它仍然自發形成了類似人類的語義組織結構。 進一步分析發現,這些概念還能聚類出“動物、家具、交通工具”等語義群落,甚至捕捉顏色、形狀、共現關系等多維特征。換句話說:語義結構不是語言專屬,而是可以從感知任務中涌現。
真正關鍵的一步:概念可以“溝通”
最有意思的實驗,是“概念通信”。作者構建了teacher–student體系:teacher學習全部類別,student刻意缺失一個類別(如apple)。兩個網絡獨立訓練后,各自形成不同的概念空間。然后,通過一個“翻譯模塊”,將teacher的概念映射到student空間。結果是:student可以僅憑傳遞過來的概念向量,識別從未見過的類別,準確率遠高于隨機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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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概念通信流程。Phase 1:teacher 與 student 獨立學習概念空間(student缺失一類)。Phase 2:通過翻譯模塊對齊兩者概念結構。Phase 3:傳遞teacher的概念向量,student在未見類別上完成判斷任務。
這意味著:知識不再依賴參數復制,而可以通過低維概念進行傳遞。這與人類語言的本質高度一致——我們用極低維的符號,傳遞復雜經驗。
與真實大腦的對應關系
模型不僅在行為上有效,在神經層面也具有對應性。作者使用fMRI數據發現:概念層(concept layer)與腹側視覺皮層(VOTC)高度相關,說明其編碼類似人類的對象表征;而CA模塊則與語義控制網絡顯著相關,表明其與之對應,負責選擇與調制語義信息。 這種分工與認知神經科學理論高度一致:感知系統負責表征,控制系統負責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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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模型與人腦一致性(ROI-level RSA)。左:concept layer 與 VOTC 顯著相關。右:CA1 層與 semantic-control network 的相關性強于 multiple-demand network,體現功能特異性。
進一步,多個獨立訓練的模型會收斂到相似的概念結構,而這些“高一致性模型”與人腦的對應關系更強。這暗示一個重要結論:概念結構可能是由計算約束決定的“最優解”。
結語與展望:從AI模型到認知理論的轉變
這項工作的真正價值,不在于提出一個更強的模型,而在于改變問題的提法:
從“如何預測”轉向“如何形成概念”
從“參數學習”轉向“結構學習”
從“單體模型”轉向“可溝通的智能體”。
它給出一個統一視角:概念 = 高維經驗的壓縮表示 + 可調度的計算規則 + 可通信的語義接口。這不僅解釋了人類認知的核心機制,也為AI提供了一條新的路徑:不是更大的模型,而是更結構化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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