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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范亮
編輯|張帆
封面來源|視覺中國
隨著美伊談判進入反復拉扯的階段,全球資本市場卻已迫不及待地開始為“沖突結束”定價。納斯達克與日韓股市再度突破歷史新高,上證指數也強勢重返4000點大關。
面對再度活躍的資本市場,一個新問題浮出水面:市場是否過于樂觀了?
要回答這個問題,不妨先拋開錯綜復雜的政治考量,回歸特朗普最熟悉的視角:算一筆純粹的“經濟賬”,即如果將這場沖突視作一門生意,繼續打下去的收益,還能否覆蓋高昂的戰爭支出?
這取決于特朗普能否端平他的“三個賬本”。簡要計算后的結論是:無論怎么精打細算,這都已經是一筆入不敷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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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賬本:沖突的支出
2月28日,美以聯手對伊朗發起軍事打擊,行動初期成本極為高昂。沖突爆發后的前六天,美軍累計支出約113億美元,日均耗資近19億美元。
隨后,隨著戰事陷入僵持,日均支出大幅降至4億至7億美元。根據新華社與《華爾街日報》消息的綜合估算,截至4月8日談判開始,此次行動的總成本已達250億至350億美元。
如果后續美伊談判破裂,美國可能會步入與伊朗的長期消耗戰,按此前僵持階段4億至7億美元的日均支出取平均數,美國后續要承擔5.5億美元的日均軍事支出賬單。
在3月下旬,美國國防部請求白宮批準一項向美國國會提交的逾2000億美元的預算申請。按這一預算申請反推,這可能是美國為伊朗的持久戰做出的最壞打算。按5.5億美元的日均支出計算,這筆預算可以支撐一年左右的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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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賬本:石油和美元的收益
不可否認,美國確實從對伊行動中嘗到了甜頭,最直接的體現便是“發石油財”。
由于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威脅擾亂了全球能源供應,作為產油大國的美國順勢成為關鍵的替代供應方,顯著推高了海外市場對其原油的需求。
這一趨勢直接體現在最新的EIA數據中:截至4月10日當周,美國原油及成品油凈出口量飆升至每日602萬桶的歷史最高點。
這為美國帶來了雙重紅利:一是出口量增加,二是價格上漲。僅作簡化計算參考,與2025年同期相比,今年3月至4月10日,美國日均石油凈出口(含原油、成品油)增加了約38萬桶。假設全部按按90美元/桶的原油價格計算,暫不考慮邊際成本,僅數量增長一項就帶來每日約3420萬美元的新增營收。更可觀的是價格收益,若按20美元/桶的沖突溢價計算,去年的出口量(313萬桶/天)能額外創造每日6260萬美元的收益。
兩者相加,此次沖突每天為美國石油出口帶來的收益保守估計接近1億美元。考慮到市場反應存在滯后性,若霍爾木茲海峽的緊張局勢持續,美國的石油出口量和價格溢價預計還將進一步攀升。
極端情況下,如果美國后續的日均石油出口數量維持在當前602萬/桶的高點,對比2025全年289萬桶/日的平均出口量,按90美元/桶的原油價格計算,可為美國帶來約3.4億美元/日的收益。
不難發現,即便是在極端情況下,美國靠發“石油財”也難以直接抵消維持軍事支出的成本。另一個潛在的經濟收益是,避險資金回流美國,可能會推動美元指數走強以及美國國債收益率下行,間接起到降息的效果,進而降低美國政府的融資成本。
但這只是一個邏輯推演,實際的情況是,石油價格抬升同樣也會拉高美國通脹,致使市場加息預期抬升,導致3月份以來美國國債收益率反而上行。不過,資金回流美國,確實也推動了美元指數的上行,2月低點美元指數約96.85,3月高點一度上行至100.51。
2025年,美元指數整體進入下行周期,對年度貿易逆差達到約9000億美元的美國而言,指數下行意味著實際購買成本的上升。因此,若美伊沖突推動美元指數上行2%-5%,實際可以為美國貿易逆差降低約180-450億美元/年度的進口價格壓力,換算為日均則約為0.5-1.2億美元。
綜上所述,均按樂觀情況計算,石油帶來3.4億美元/日的收益、美元指數上行帶來1.2億美元/日的收益,合計4.6億美元。此時的收益勉強可以覆蓋前文測算的5.5億美元的日均軍事行動支出。
但對特朗普而言,這仍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一是通脹上行會導致居民生活成本抬升,制約美國貨幣政策,阻礙降息進程;二是,石油出口與美元升值所帶來的收益,主要體現在企業利潤改善與貿易條件優化層面,實際由石油公司及進口部門所吸收,難以直接傳導至財政體系應對持續的軍事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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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賬本:資本市場的穩定
如果說前兩個賬本只是入不敷出,那么一旦將資本市場的連鎖反應納入考量,特朗普的“沖突賬本”將面臨更嚴峻的“虧損”。
美股是美國居民財富的基本盤。據中信證券數據,2024年美國居民總資產中,金融資產占比高達七成,其中股票與基金又占據了半壁江山。此外,中原證券的統計指出,截至2025年二季度,美國私人和政府養老金直接持有美股整體5.89%的市值。若疊加通過先鋒領航、黑石等共同基金間接持有的份額,養老金對美股的綜合持股比例估算高達總市值的20%至30%。
這意味著,資本市場的表現與美國普通民眾的財富及養老基石深度綁定。面對如此深刻的利益捆綁,特朗普在推演持續軍事沖突的代價時,絕不能對股市的潛在動蕩掉以輕心。
從宏觀邏輯來看,持續的地緣沖突正在對美股形成“壓制流動性”與“缺乏盈利支撐”的雙重打擊:
首先,在流動性與估值端,盡管沖突會驅使部分避險資金回流美國,但這部分資金短期內極難流入作為風險資產的股市。另一個潛在影響是,油價飆升會推高通脹,進而強化市場對美聯儲維持高利率的預期。這種流動性收緊的預期,也將壓制美股的估值。
其次,在企業盈利端,結構性的利好難以扭轉大盤的頹勢。在估值承壓的背景下,企業盈利能否支撐美股成為核心考量。不可否認,美伊沖突直接利好能源與軍工板塊,但從市場整體結構來看,根據萬得(Wind)數據,截至2025年,標普500指數中能源板塊權重僅為2.5%,軍工國防板塊僅占1.5%。二者合計微乎其微的4%權重,根本無法拉動或托底整個市場的基本面。
因此,美伊持續的沖突不僅無法為美股帶來實質性的盈利驅動,反而會通過通脹和流動性收緊重挫資本市場。
綜合三本經濟賬,即使在相對樂觀的假設下,沖突帶來的經濟收益也難以有效對沖其財政支出;而一旦將資本市場的反饋納入考量,這一“經濟賬”將進一步惡化。這可能是支撐市場樂觀情緒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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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政治賬,隱患更高
前述分析并無考慮政治因素,對特朗普而言,如果考慮到政治因素,潛在風險可能還要大于收益。
從美國石油產區來看,德克薩斯州、北達科他州、新墨西哥州為最大的三個產區,占據了絕大多數石油產量,前兩者本就屬于特朗普(共和黨)的大本營,新墨西哥州則多數時候傾向于民主黨。對于這些州而言,其整體政治傾向已相對固定,僅憑油價上漲帶來的經濟利益,并不足以從根本上改變其選票的歸屬。
因此,特朗普的策略重心自然是爭取“鐵銹帶”等搖擺州的支持,如賓夕法尼亞州、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這些州份除賓州是天然氣生產大州外,大多是傳統的工業州,藍領工人集中,且并非石油主產區,導致當地選民對通貨膨脹尤為敏感。
如此一來,油價持續上漲所帶來的通脹壓力,便可能侵蝕特朗普在這些關鍵搖擺州的支持,構成其選舉的重大隱患。
綜上,當高油價在“經濟賬”和“政治賬”上對特朗普而言都變得不劃算時,資本市場在經歷短暫的恐慌與流動性收緊后,自然會開始預期沖突的緩和。總的來說,未來地緣沖突在消息層面對市場的影響力或將減弱,投資者更應將注意力回歸到企業基本面,而非宏觀局勢的波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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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24美國各州石油產量 資料來源:Elements、36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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