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沈陽,春風中多了一份莊重。
青年大街兩旁,3500面五星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座城市都在等待一場闊別已久的重逢。
4月22日,第十三批在韓中國人民志愿軍烈士遺骸迎回儀式將在沈陽舉行。12位志愿軍烈士,在異國他鄉沉睡了七十多年后,終于將踏上祖國的土地。
按照安排,一架運-20B軍用運輸機,呼號“榮歸50”,將載著他們從韓國仁川起飛;進入中國領空后,4架殲-20戰斗機以編隊護航,用空軍最高禮儀迎接這些為國出征的英雄。
4月23日,他們將安葬在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與先期回國的上千名戰友一起,長眠在祖國的懷抱里。
這場迎接,讓人無法不想起七十多年前那場壯烈的戰爭。
1950年,年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百廢待興,而戰火卻燒到了鴨綠江邊。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請求,中國人民志愿軍跨過鴨綠江,以劣勢裝備對抗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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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軍跨過鴨綠江
那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有絕對的制空權,有坦克大炮,有充足的給養;而志愿軍戰士往往一把炒面一把雪,穿著單薄的棉衣在零下三四十攝氏度的嚴寒中作戰。但他們硬是用血肉之軀,把侵略者從鴨綠江邊趕回到了三八線附近。
這場戰爭的勝利,換來了新中國幾十年的和平環境,也讓世界重新認識了這個東方大國。
然而勝利的代價是沉重的。
據《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戰史》統計,志愿軍總傷亡人數達三十六萬余人。而經過全國范圍內十多年的細致核查,位于遼寧丹東的抗美援朝紀念館最終確認了十八萬三千一百零八名有明確姓名和信息的志愿軍烈士。這是目前最權威的數據。
這些烈士來自全國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犧牲人數最多的5個省份分別是四川省、山東省、吉林省、遼寧省和河北省。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一個等待兒子、丈夫或父親回家的家庭。
在這些烈士中,有許多名字被永遠鐫刻在了共和國的英雄史冊上。
特級戰斗英雄楊根思,在長津湖戰役中率領一個排阻擊美軍。當戰友全部犧牲、彈藥完全耗盡之后,他毅然抱起炸藥包,沖入敵群,與四十多名敵人同歸于盡。那一年他只有二十八歲,臨終前他說:“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務,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難,不相信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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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根思
另一位特級戰斗英雄黃繼光,在上甘嶺戰役中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敵人的機槍槍眼。他身負七處重傷,卻在最后關頭一躍而起,用生命為部隊開辟了前進的道路。
還有一級戰斗英雄邱少云,在潛伏任務中被燃燒彈點燃了身上的偽裝草。他身旁就是水溝,只要滾進去就能撲滅火焰,但那樣會暴露整個潛伏部隊。他咬緊牙關,以驚人的意志忍受烈火焚身,直至壯烈犧牲,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在空軍戰場上,年僅二十六歲的王海率領的“王海大隊”,在裝備和經驗都不如對手的情況下,敢于“空中拼刺刀”,共擊落擊傷敵機二十九架,打出了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米格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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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大隊
這些英雄的事跡,至今讀來依然讓人熱淚盈眶。
然而戰爭結束后,許多犧牲在“三八線”以南的志愿軍烈士,并沒能馬上回到家鄉。
事實上,早在1954年,根據停戰協定,“聯合國軍”曾向中國送還了大約一萬具志愿軍遺體。1981年至1989年間,韓國也通過朝鮮歸還過42具遺骸。但隨著冷戰加劇和國際局勢變化,正式的遺骸交接工作于1991年中斷了。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那些犧牲在韓國境內的志愿軍烈士,只能被韓國軍方發掘并臨時安葬在京畿道坡州市的“中國軍人墓地”。
那里整齊排列著一座座墓碑,墓碑朝向北方:那是祖國的方向。可對于這些漂泊在異國的英魂來說,回家之路顯得遙遙無期。
轉機出現在2013年。
那一年,韓國時任總統樸槿惠訪華,主動向中方提出移交志愿軍烈士遺骸。這個提議成為關鍵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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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槿惠
隨后,中韓兩國啟動了多輪磋商,從聯合鑒定遺骸到簽署相關協議,最終確定了遺骸移交的合作機制。
2014年3月28日,首批437位在韓志愿軍烈士遺骸搭乘中國空軍專機回到祖國。當專機進入中國領空時,兩架殲-11戰斗機護航伴飛。
在沈陽桃仙國際機場,白發蒼蒼的志愿軍老兵顫巍巍地舉起右手敬禮,用最樸素的方式迎接昔日的戰友。
從那以后,中韓兩國每年都會在清明節前舉行一次遺骸交接。截至2025年,中韓雙方已連續十二年進行交接,共迎回1011位在韓志愿軍烈士遺骸及相關遺物。加上即將迎回的這12位,總數將達到1023位。
每一批烈士遺骸的鑒定,都是一項極其艱難的工作。
因為時間久遠,戰況慘烈,很多遺骸散失且缺少身份信息。工作人員需要依靠遺物上的模糊信息,比如生銹的搪瓷缸、殘破的印章、發黃的信紙,再結合DNA比對等現代科技手段,才能確認烈士的身份。
在第十批迎回的烈士遺骸中,通過艱苦的科研查證,最終確認了6位烈士的身份。當他們的親屬得知親人終于被找到時,那種跨越七十多年的思念和等待,化作了止不住的淚水。
去時少年身,歸來英雄魂。當年,志愿軍戰士們跨過鴨綠江的時候,許多人還不到20歲,心里裝著保家衛國的信念,卻沒有想過自己還能不能回來。如今,國家強大了,人民富裕了,當年他們舍生忘死保衛的山河,已經換了人間。而那些長眠在異國的英烈,也終于一批批回到故鄉的懷抱。
這或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這盛世,如你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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