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幽王寵愛美人褒姒,可褒姒天生不愛笑,幽王為博她一笑,竟荒唐地點燃了用來傳遞軍情的烽火。
四方諸侯看到烽火以為天子有難,連夜帶著大軍火急火燎地趕來勤王,結果到了鎬京城下,發現什么事都沒有,城墻上周幽王和褒姒笑得前仰后合。
如此反復幾次,諸侯再也不信烽火。等到犬戎真的打過來了,周幽王再點烽火,一個援軍都沒來——西周,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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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烽火戲諸侯”的故事,出自司馬遷的《史記》,已經流傳了兩千多年,最經典的亡國故事之一。
可是這個故事,很可能是假的。
很多史學家翻遍歷代古籍,就對“烽火戲諸侯”的真實性提出過質疑,其中最犀利的就是國學大師錢穆,毫不客氣地批評道:“此委巷小人之談。”這就是市井小民的八卦段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經歷史。
為啥這么說,他是有幾點理由的。
第一是邏輯上說不通。當時的諸侯分封在各地,最遠的諸侯距離西周都城鎬京(今陜西西安)有千里之遙。諸侯們真的收到烽火信號后決定勤王,整頓軍隊、糧草,再率軍趕來最快也得幾天,甚至幾十天,怎么可能做到“見烽同至”。
褒姒和周幽王也不會這么傻乎乎的一直等?各路諸侯也會提前派遣斥候啥的,不會一股腦直接到周幽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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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烽火臺不是西周就有的軍事設施,烽火傳警是秦漢時期為了抵御匈奴入侵,才逐步完善的軍事制度。畢竟匈奴騎兵來勢洶洶,需要快速傳遞軍情,烽火臺才應運而生。
現存史料中最早提到“烽燧”(也就是烽火臺)的,是戰國時期的《墨子·號令》,西周的所有文獻里,壓根沒有任何關于烽火報警系統的記載。周幽王又怎么能用烽火去“戲諸侯”?
并且除了《史記》之外,其他史書,例如離西周年代更近的戰國時期魏國史官編撰的《竹書紀年》,以及戰國末期的《呂氏春秋》,最多就是提到了擊鼓戲諸侯。這說明這個故事在流傳過程中,細節被人不斷改寫、添油加醋。
如果說史學家的質疑,還只是“合理推測”,那么這個世紀初出土的戰國中晚期的竹簡,就直接用“鐵證”揭開了西周滅亡的真正真相。
2006年冬天,這一批戰國竹簡突然出現在香港的文物市場。這些竹簡來源不明,推測為盜墓出土,但上面的戰國古文字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贗品。2008年,一位清華校友出資買下這批竹簡,捐贈給清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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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碳14測定,這批竹簡的年代是公元前305±30年,屬于戰國中晚期。在清理過程中,學者們發現了一部從未見過的編年史書,將其命名為《系年》。
這部史書記載了從西周初年到戰國前期的歷史大事,正好就記錄了下來西周滅亡的整個過程,是最接近西周時期的“原始史料”,靠譜程度應該遠超《史記》。
《系年》中有一段關于周幽王的記載,原文是這樣的:
“周幽王取妻于西申,生平王,王或(又)取褒人之女,是褒姒,生伯盤。褒姒嬖于王,王與伯盤逐平王,平王走西申。幽王起師,回(圍)平王于西申,申人弗畀,曾人乃降西戎,以攻幽王,幽王及伯盤乃滅,周乃亡。”
意思大致是:周幽王先是娶了西申國(長期鎮守西部邊陲,活動于甘陜交界地帶,與周室保持聯姻)的王后,生了太子宜臼(后來的周平王)。后來又娶了褒國的女子褒姒,生了伯盤。
周幽王特別寵愛褒姒,想廢掉太子宜臼,改立伯盤。宜臼察覺到危險,逃到了西申國投靠外公申侯。
周幽王為了斬草除根,又或者是為了面子,居然發兵攻打申國,要圍殲自己的親生兒子!申侯怒了,聯合曾國和犬戎一起反攻周幽王,幽王和伯盤戰敗被殺,西周至此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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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的記載告訴我們,西周的滅亡根本不是因為什么“博美人一笑”的荒唐鬧劇,而是一場廢嫡立幼的王室政治斗爭。
西周王朝能夠維系數百年的統治,靠的就是一套嚴格的嫡長子繼承制。太子是國家的根本,是宗法秩序的象征。
周幽王廢申后、廢太子宜臼、改立褒姒為后、伯盤為太子,等于親手把這套制度的根基給挖了,這不僅僅是天子的家事,更是對整個統治秩序的公然挑釁。
廢太子逃到申國,周幽王還想趕盡殺絕,這在當時人看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于是申侯忍無可忍聯合犬戎反攻,才滅亡西周。
周幽王死后申侯成功立嫡長子宜臼為為天子,也就是周平王。
而西周內部一些王室大臣認為此舉是以下犯上,以臣弒君,當然不滿,便擁立幽王的弟弟姬余臣為天子,是周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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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勢力對峙了二十一年,史稱“周二王并立”。周王室內部的權力分裂,威望推向了谷底,各路諸侯們也紛紛站隊,周王室漸漸失去了對諸侯的控制,禮崩樂壞的局面正式開啟。
后來攜王被晉文侯所殺,周平王才最終確立正統地位。
雖然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之事沒有做,但不代表他是一個好天子,西周的滅亡、周王室的衰落,和他有著莫大的關系。
就是因為他廢嫡立庶的對宗法制的破壞,失去了諸侯的信任,加上親自派兵攻打申國的軍事愚蠢,才使得西周滅亡的。
至于褒姒不過是一個被當作“貢品”送入王宮的女子,她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掌控。她或許是得到了周幽王的寵愛,但她能決定幽王廢太子、攻申國嗎?顯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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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禍水只不過是為了把復雜的政治問題簡化,這既是一種認知上的懶惰,也是一種意識形態上的需要,畢竟總得有人來背鍋。
在那個以血緣和宗法為核心的制度里,把亡國的責任推給一個女人,既省事又能起到“警示君王”的教化作用,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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