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英舌戰群儒展風采，七大會上毛主席提議：把他選進中央委員會

1940年3月初某天清晨，在重慶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禮堂里，一百多位國民黨高級將領正襟危坐，等待這場全國軍以上參謀長會議召開。

不同的是，這場會議就連共產黨人也受到了邀請，當時正值國共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也都是隸屬于國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的，自然也要派員主席。

圖|葉劍英（左）、周恩來（右）與國民黨方面張沖（中）的合影

本來按照實際情況，我軍出席的人有兩位，一位是時任八路軍參謀長（十八集團軍）的葉劍英，一位是時任新四軍參謀長的張云逸。

不過很不湊巧的是，張云逸當時因事不能出席會議，因此在會議現場，就只剩下葉劍英。

許多人都為葉劍英捏了一把汗，建議他找個借口不要去，因為這原本就是蔣介石精心布置的一個局，他要借機把八路軍“游而不擊”“襲擊友軍”的罪名坐實，好為下一步發動反共高潮鋪平道路。

葉劍英考慮再三，他認為這場全國性的軍事會議，共產黨人不出席說不過去，況且自己本來就是八路軍參謀長。

不過令蔣介石也萬萬沒想到，這場他苦心經營的大喜，后來會變成葉劍英的“個人獨秀”。

一

事情還要從1939年底說起。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可比起天氣更冷的，是國共兩黨之間日趨緊張的關系。

這一年的12月，國民黨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突然翻臉，指揮部隊在山西向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決死隊發動進攻，還明目張膽地破壞了抗日民主政權，甚至派兵攻占了陜甘寧邊區所屬的寧縣、鎮遠等縣城。

緊接著，蔣介石又下令第三十九集團軍石友三部進攻河北南部的八路軍駐地，還命令那個在國民黨內部出了名的“摩擦專家”朱懷冰率領第九十七軍，直撲太行山區的八路軍總部。

這一連串動作來得又急又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蔣介石這是鐵了心要搞事情。

可共產黨這邊也不是吃素的，八路軍面對來犯之敵毫不退縮，該打的打，該趕的趕，在山西一舉粉碎了閻錫山部隊的進攻，又把何紹南的部隊趕出了綏德警備區，最后連那個“摩擦專家”朱懷冰的三個師也給收拾得干干凈凈。

蔣介石精心策劃的第一次反共高潮，還沒來得及掀起多大浪頭，就被干脆利落地粉碎了。

可蔣介石哪里肯善罷甘休，他在重慶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腦子里盤算著怎么換個法子再干一票。

機會很快就來了。

1940年2月，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發出通知，要召開全國軍以上參謀長會議，討論1939年底至1940年初冬季攻勢的作戰問題，點名要第十八集團軍參謀長葉劍英和新四軍參謀長張云逸必須參加。

表面上看，這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軍事工作總結會議，可實際上，蔣介石早就在背后把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會議召開之前，蔣介石就一個一個地把各戰區、各集團軍的參謀長叫到辦公室里，面授機宜，告訴他們到時候該說什么、怎么說，甚至連攻擊的“罪狀”都替他們列好了——“游而不擊”“襲擊友軍、包庇叛軍”“制造摩擦”，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消息傳到八路軍辦事處，葉劍英氣得拳頭都攥緊了。

葉劍英那時胳膊還受了傷，有同志就勸他，干脆找個借口別去了，何必去自投羅網。可考慮再三，葉劍英還是決定“單刀赴會”，他把桌子一拍，氣憤地說出了八個字：

“針鋒相對，堅決反擊！”

這時延安方面的指示也到了，毛澤東在電報里說得明明白白：完全同意葉劍英赴會，做好準備，將計就計，揭露國民政府的陰謀，對其誣陷之詞予以堅決反擊。

有了中央的明確指示，葉劍英心里更有底了，他馬上召集軍事組的同志們開會，把任務一項一項地布置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里，葉劍英帶著大家沒日沒夜地忙活，搜集資料的搜集資料，整理證據的整理證據，分析形勢的分析形勢，研究對策的研究對策。

葉劍英的秘書雷英夫被指定執筆撰寫發言材料，那幾天他熬得眼睛都紅了，改了又改，添了又添，就怕漏掉哪個關鍵細節。

二

1940年3月初，會議如期在重慶召開。

走進會場的那一刻，葉劍英迅速掃視了一圈，一百多位將軍齊刷刷地坐在那里，清一色的國民黨軍裝，只有他一個人穿著八路軍的制服。

可葉劍英偏偏就是那種為大場面而生的人物，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蔣介石一身戎裝，慢步走進會場，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臺下掃了一遍，然后站在主席臺上說了兩個字：

“坐吧。”

會議由參謀次長劉斐主持，他上來就宣布了一條讓人聽了直冒火的規矩：因為參會人員眾多，每個人的發言時間要控制在三十分鐘以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知道這是在針對誰——國軍的參謀長們可以輪番上陣慢慢說，而代表共產黨的葉劍英，就只有那短短的三十分鐘。

蔣介石接著開始訓話，他的語氣嚴厲得像是三九天里的西北風：

“今年的冬季攻勢，打得很差。”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往葉劍英那邊瞟了一眼，繼續說道：

“很多人向我反饋，仗之所以打不好，主要因為第十八集團軍游而不擊、襲擊友軍、破壞抗戰等不法行為造成的。當然，情況是否屬實，我們還是要調查的，但如果查實，軍紀不容！”

話音剛落，會場里頓時炸開了鍋。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天水行營的盛文，他站起來就開火：

“我們第二戰區之所以沒有完成任務，那是因為新軍叛變，而第十八集團軍不但不幫助平叛，還公開掩護他們，襲擊我軍，致使我軍十分被動。”

他越說越來勁：

“鹿鐘麟、石友三、朱懷冰等部，也都受到第十八集團軍的襲擊。我完全擁護蔣委員長徹底追查責任、嚴整軍令軍紀的決策。”

盛文剛坐下，第二戰區參謀長楚溪春又站起來了，接著是冀察戰區參謀長黃百韜，然后是第三十四集團軍參謀長羅澤，一個接一個，像是排練好了似的，全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這些人的發言內容翻來覆去就是一個中心思想——歷數第十八集團軍的種種“罪狀”，強烈要求蔣介石嚴加懲治。

整個會場簡直成了對共產黨的聲討大會，那些國民黨將領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仿佛八路軍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可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葉劍英始終面不改色，他不急不躁地坐在那里，拿出筆在本子上認認真真地記錄著什么，整整一天下來，硬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散會以后，葉劍英回到住處，立刻又把軍事組的人召集起來開緊急會議。

他把白天在會上記錄的那些攻擊內容一條一條地擺出來，讓大家一起研究該怎么應對，哪些材料需要補充，哪些證據需要調整，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到了會議的第三天，葉劍英覺得時機成熟了，他舉手要求發言。

當他說出“我要發言”這三個字的時候，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葉劍英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委員長，我今天主要講兩個問題，一是作戰問題，二是摩擦問題。”

他先從作戰問題入手：

“華北戰場是整個抗日戰場的重心，日本投入重兵，第十八集團軍堅持在華北戰場，不斗爭是一天也待不住的，怎么可能游而不擊呢？”

蔣介石聽到這里，垂下眼簾做出一副靜聽的樣子，可誰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葉劍英繼續說道：

“在十分困難的局面下，第十八集團軍堅決按照我黨和蔣委員長的抗戰命令奮勇抗戰，花費巨大代價獲得了巨大成績，較大的戰斗總計就有兩千六百八十九次，殲敵八萬余人……”

面對這些詳實的數字，蔣介石坐在那里否定也不是，不否定也不是，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葉劍英還不罷休，他又拿出了更厲害的一招：

“在國軍政治部印發的《敵偽廣播》中，有日本共同社播發的一篇廣播稿，稱阿部中將在和我第十八集團軍‘三天慘烈的血戰中，做了悲壯無比的犧牲’，日本‘全軍將士，莫不切齒痛恨，立誓報仇，以饗阿部中將之英靈。’”

借日本人之口來證明八路軍的戰績，這招實在是高，在場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將領們，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訕訕的表情。

葉劍英緊接著又借蔣介石自己的口來堵蔣介石的嘴：

“因第十八集團軍戰功卓著輝煌，亦多次受到國民政府的嘉獎……”

說罷，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份嘉獎電，大聲地念了出來，然后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

“很多人打報告，說第十八集團軍游而不擊，委員長頒發的通令嘉獎你們是沒看到，還是別有用心？！”

話音剛落，會場上響起了劉斐按響的電鈴聲，這家伙打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官腔宣布：

“三十分鐘已到！”

所有人都盯著葉劍英，看他怎么辦。

葉劍英根本不理會劉斐，他轉過頭去，目光直直地盯著蔣介石，聲音沉穩有力：

“委座，按您的要求，要徹查這個問題，但我還沒講完，怎么辦？”

蔣介石沉吟了一下，他總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讓共產黨代表把話說完吧，那也太露骨了，于是他瞪了劉斐一眼，說：

“這樣子吧，繼續講吧！”

有了這句話，葉劍英更是如魚得水，他接著講第二個內容——摩擦問題。

葉劍英先表明摩擦事件確實是嚴重問題，然后開始分析摩擦產生的原因，當他講到國民黨將領張蔭梧勾結日偽軍進攻第十八集團軍的時候，蔣介石終于坐不住了，突然大聲問道：

“有這回事？”

葉劍英的回答干脆利落：

“有！”

圖|張蔭梧

葉劍英馬上從包里拿出繳獲的證據，包括張蔭梧和日偽軍來往的電文、信件的照片，一件一件地當眾宣讀，然后把這些鐵證親手呈遞給蔣介石過目。

蔣介石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材料，臉色愈發難看了。

這下會場里可熱鬧了，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將領們，有不少人還是有民族良心的，一聽張蔭梧竟然跟日本人勾結，頓時火冒三丈，有人拍著桌子就站了起來，大罵張蔭梧跟漢奸沒什么兩樣。

會場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原本一邊倒的攻擊態勢，被葉劍英這一番有理有據的發言徹底扭轉了過來。

葉劍英整整講了一個半小時才說完，當他結束發言的時候，一些正直的將軍率先站起身來向他表示敬意，在這種情緒的帶動下，大多數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向這位八路軍參謀長致敬。

蔣介石坐在主席臺上，臉色黑得像鍋底，他精心布置了這么久的局，本想借著這次會議把共產黨搞臭，沒想到反倒讓葉劍英在自己的地盤上當了一回主角。

他恨恨地瞪了何應欽一眼，然后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何應欽被這一眼瞪得心里發毛，趕緊又瞪了劉斐一眼，劉斐心領神會，馬上宣布散會。

這場會議的勝利，為共產黨贏得了半年多的寶貴發展時間，讓八路軍和新四軍有了更充分的準備去應對接下來更加殘酷的斗爭。

三

葉劍英在國民黨當局召開的軍事會議上“舌戰群儒”，事跡一下子就傳開了。

董必武聽說后高興得合不攏嘴，后來還忍不住感慨：

“古有孔明先生孤身赴東吳，舌戰群儒，流芳千古。今有共產黨員只身闖了國民黨的參謀長會議，出了個葉劍英舌戰群儒，可謂異曲同工，英雄本色啊！”

圖|毛主席在一次會議上講話

葉劍英倒是很冷靜，他回來后馬上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連同那篇在會上的發言稿，一并呈報給延安的毛澤東。

毛澤東收到報告后，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越讀越高興，他在演講稿上批示：

“葉劍英同志1940年3月初在全國參謀長會議上的報告，此報告得到了廣大同情。”

然后毛澤東又把這份發言稿分發給其他中央領導同志閱覽，讓大家都能從中學到經驗。

1945年4月，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延安召開。

在這次大會上，毛澤東在討論中央委員會人選的時候，專門提到了葉劍英的名字，他提議將葉劍英選入中央委員會。

為了讓與會代表們理解為什么要選葉劍英，毛澤東特意強調了兩點：

“葉劍英在歷史上有兩大功勞，一是在草地上反對張國燾搞分裂，挽救了我，挽救了我們黨。”

他接著說：

“抗戰時期，‘葉劍公舌戰群儒’，獲得了絕大多數人的同情，為我軍贏得了時間，這是個大勝仗。他這篇發言，建議參加七大的各戰區負責人都看看。”

說到這里，毛澤東停下來，用他那特有的湖南口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后來廣為流傳的評價：

“我說此人大事不糊涂。”

有了毛澤東這樣明確的表態和支持，葉劍英自然順理成章地進入了中央委員會，成為了44名中央委員之一。

聽說毛主席的夸贊，葉劍英自己倒是非常謙虛：

“我所做的每一點工作，都是按毛主席指示進行的。我只不過是毛主席大政方略的執行者。"

圖|毛主席、葉劍英

回顧葉劍英的一生，他少年時刻苦學習，飽讀詩書，養成了極高的修養，但真正讓他能夠在歷史的關鍵時刻站出來的，還是他那種每逢大事有靜氣的過人素質。

正如毛澤東在1965年與程思遠談話時所說的那樣：

“我是靠總結經驗吃飯的。”

葉劍英也是一個善于總結的人。

1986年10月，葉劍英元帥逝世，中共中央在悼詞中給了他一個極高的評價：

“在重大的歷史轉折關頭，敢于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做出正確的決斷。”

這短短一句話，道盡了這位開國元勛一生的風采，而在1940年重慶那場參謀長會議上慷慨陳詞的身影，也永遠留在了中國共產黨的歷史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