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鮮讓我終生難忘：自由是奢侈品，脫團的那一刻，我差點被抓

先跟你說個真事。我團里有個哥們，特別愛拍照，在平壤街頭對著一個穿軍裝的拍了張背影，不到十秒，兩個穿深色夾克的人就出現了。不是吼，是那種很安靜的圍過來，像影子一樣。照片刪了，人被帶去旁邊小屋“聊”了四十分鐘。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什么都不肯說。導游全程陪著笑，說沒事沒事就是例行檢查。但從那以后，那哥們相機再也沒舉起來過。

你問我朝鮮怎么樣？我得想一下怎么跟你說。

網上那些游記，什么“穿越回七十年代”“人間凈土”，說實話，我覺得寫那些的人要么只待了二十四小時，要么根本沒敢睜眼看。我在那邊整整五天，平壤、新義州都跑了，回來之后只有一個感覺：這個地方，你看到的每一幀都是精心編排的，但你感受到的每一秒都是真實的窒息。

先說最魔幻的。

你在朝鮮花錢，分兩種價格。不是打折那種，是徹底兩個世界。我們在涉外商店買一瓶大同江啤酒，十五塊人民幣。導游后來偷偷跟我說，本地人買，四毛。你算算這個差價。我當時站在柜臺前，腦子真的空了兩秒，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這種分裂感太他媽真實了。同一個國家，同一瓶酒，就因為你是外國人，價格翻將近四十倍。導游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睛還四處瞟了一下。

還有更夸張的。團里有個大姐，iPad 里除了存了幾集韓劇，淘寶記錄還有之前搜過男性產品的記錄，找的是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看著挺硬氣，估計是給他老公買的。那天在火車上她翻 iPad，沒留神直接點開了韓劇，自己都沒意識到。結果三個穿制服的人圍過來，一個翻照片，一個盯著屏幕，還有一個站在門口。最后劇刪了，罰了兩百。大姐嚇壞了，說我不知道啊這有什么好看的。那三個人全程沒表情，處理完就走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我們整個車廂安靜了至少半小時，沒人敢說話。

網是直接斷的，不是慢，是斷。不是信號不好，是你掏出手機那一刻就知道，這個世界跟你沒關系了。我在國內習慣了隨時隨地刷點什么，到了那邊前兩天的戒斷反應特別明顯，手總是不自覺去摸手機，摸到了發現跟磚頭沒區別。后來也就習慣了，或者說麻木了。

平壤的夜，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黑的。

你可能不信。我住在羊角島飯店，據說是特級酒店，相當于國內的四星吧。晚上站在窗前往下看，主干道有點零星的燈光，稀稀拉拉的，像快沒電的手電筒。其他地方全黑，不是那種鄉下的黑，是那種整個城市被按了靜音鍵的黑。導游白天跟我們介紹說平壤有幾百萬人口，但晚上你根本感覺不到有人存在。那種不真實感，怎么說呢，就像你站在一個巨大的舞臺布景前面，布景后面是空的。

酒店浴室是個神奇的地方。第一天晚上我洗澡，完全沒防備，正常洗，結果水漫金山。不是水管堵了，是浴室壓根沒有地漏。你沒看錯，沒有地漏。水直接從淋浴區流到整個衛生間地面，再慢慢滲到門縫外面。我那天晚上跪在地上用毛巾吸水，吸了半個小時，像災后自救。后來問了導游才知道，這是常態，哪怕特級飯店也這樣。在國內你根本無法想象一個酒店洗澡要自己跪著擦地。

導游是個朝鮮姑娘，中文說得特別順，笑起來很甜，但你說什么她都能給你繞回去。我們問她普通朝鮮人能不能出國，她笑著說國家安排就好。問她平時吃什么，她說國家分配的夠吃。問她有沒有手機，她掏出個阿里郎牌子的，說能打電話能發短信，就是不能上網。全程微笑，全程滴水不漏。但有一天晚上，我們在酒店大堂坐著聊天，她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你們真幸福，想買什么就買什么。說完馬上站起來，說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那個瞬間，我覺得她可能比我們看到的更清楚外面是什么樣子。

新義州跟平壤完全兩個世界。平壤好歹有高樓，有寬馬路，有穿著整齊的行人。新義州更接近你在新聞里偶爾瞥到的那個朝鮮，土路，牛拉木犁，房子灰撲撲的，人的衣服也灰撲撲的。我們坐在火車上慢慢穿過，時速大概四十公里，窗戶外面的人會停下來看我們，那種眼神很難形容，不是好奇，不是羨慕，就是看一個完全不相干的東西。

團費花了一萬多，吃住全包。吃的倒是不差，每頓都有肉，啤酒也能喝，就是東西都是一個味兒，淡淡的，說不上好吃也不算難吃。住的羊角島飯店，外表看著氣派，里面設施老舊，除了沒有地漏這個驚喜，熱水也不是全天都有，有時候晚上回去想沖個澡發現是涼的。

科學家大街我們白天去過一次，導游很驕傲地說這是給科學家和教授住的，家具都是國家送的。確實看著不錯，樓比較新，窗戶也大。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很多陽臺上晾著衣服，但沒有一家的陽臺有花花草草或者任何裝飾性的東西。就是晾衣繩，夾著衣服，沒了。晚上路過的時候，整棟樓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

在朝鮮拍雕像是有規矩的，必須拍全身。導游第一天就說了，不能只拍頭，不能拍半身。團里有個小伙子不信邪，對著一個領袖雕像拍了張半身特寫，導游看見直接走過來，特別平靜地說請刪掉。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的語氣。小伙子刪了，導游還檢查了一遍最近刪除。

在那邊五天，我學會了一件事，就是別問為什么。別問為什么沒有地漏，別問為什么晚上不開燈，別問為什么一瓶啤酒兩個價。你問了也沒人回答你，導游會用微笑把你的問題擋回來。你只能看，只能感受，然后回來自己消化。

我們團最后一天，好幾個人在回程的火車上哭了。不是嚎啕大哭那種，就是眼眶紅紅的，坐在那里發呆。你說不清為什么哭，不是因為感動，也不是因為難過，就是那種巨大的不真實感終于卸下來了，情緒一下子沒兜住。

朝鮮不是不能去，但去之前你得想清楚。你不是去旅游的，你是去看一個被精心編排過的劇本。你能看到什么，能看到多少，都是人家算好的。如果你就是想看看這個世界有多不一樣，那可以去。如果你是去找什么心靈凈土或者世外桃源，那還是算了吧。

真實的世界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