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娘說的，命
文/張二棍
娘說的命，是坡地上的谷子
一夜之間被野豬拱成
光溜溜的秸桿
娘說的命，是肝癌晚期的大爺
在夜里，翻來覆去的疼
最后，把顫抖的指頭
塞進黑乎乎的插座里
娘說的命，是李福貴的大小子
在城里打工，給野車撞壞了腰
每天架起雙拐，在村口公路上
看見拉煤的車，就喊：
停下，停下
娘說命的時候，灶臺里的煙
不停地撲出來
她昏花的老眼，
流出了那么多的淚，停不下來
詩歌賞析
張二棍這首《娘說的，命》是其最有力量的現實主義詩歌，詩人把底層人的命寫得冰冷沉重，字字扎心。一串串的不幸匯集于詩中，如同底層人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難一樣多。讀著這首詩，仿佛生命充滿了絕望。這種悲觀的寫作，完全是基于現實的構建，是極具現實張力的。對苦難的書寫，是引發人們反思的，而不是單純陳述苦難本身。
在開頭的例子中，寫谷子被野豬一夜拱光，這是毫無道理的災難，種地人的希望，瞬間就破滅了，這是一種命，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接著寫肝癌晚期的大爺，被病痛折磨得走投無路，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生命，這反映的是底層人疼到活不下去的絕望，這是一種命，讀來讓人揪心。
再是寫李福貴的大小子被車撞壞腰，一輩子拄拐，每天對著拉煤車喊停下，卻停不下命運的齒輪，停不下無盡的苦難。這是一種命，被生活摧殘后，只剩徒勞的吶喊，和內心的掙扎痛苦。
最后一句，淚停不下來，詩人用特殊的分行描繪淚流不止的畫面，形象且生動，仿佛是不休止的苦難在延續一樣。娘說著別人的命，其實也在說自己，以及這片土地上所有無力的人們，眼被煙嗆了，淚止不住，不是因為煙，而是命太苦。這似乎又有了極深的隱喻。娘的命，又成了所有底層人的命，所有苦難之人各不相同的苦難的命。
詩人鋪排各種命，是充滿現實沖擊的，這些命借娘的嘴說出來，是底層人無法反抗，無法逃脫，只能默默承受的苦難一生。說一次，心痛一次，淚就停不下來了。這淚是詩人悲天憫人的心理體現。詩歌語言樸素，畫面卻很殘酷，讀完，后勁極大。詩人對苦難的揭示，也是一種警示。苦難的人們，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降低被命運摧殘的概率。您覺得這首詩寫得如何？歡迎評論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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