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傳1800年齊《論語》重現，與我們讀的版本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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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智道之昜也昜昜雲者三日子曰此道之美也莫之禦也”——這二十多個字，就是2026年4月14日起，在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書香海昏”展廳里，頭一回讓普通人親眼看見的《論語·智道》篇簡文。旁邊還有同批修復完成的一百多枚海昏簡牘原件。

失傳一千八百多年的齊《論語》是什么？原來《論語》有不同的版本。

《論語》在漢代主要有三個版本，一個叫《魯論語》，一個叫《古論語》，一個叫《齊論語》。齊《論語》比現在大家看到的版本多了兩篇，一篇叫《問王》，一篇叫《知道》。海昏侯墓里挖出來的這篇叫《智道》，其實就是《知道》篇。考古專家楊軍看到紅外掃描結果的那一刻就斷定，這就是《漢書·藝文志》里記載的、失傳了一千八百多年的齊《論語》。

為什么說“失傳”？因為在東漢末年，有個叫張禹的人先把《魯論語》學了一遍，后來又把兩個版本揉在一起搞了個新本子，后世的《論語》基本就從他這里來的。《齊論語》的原版慢慢就沒了。一千八百多年，中間多少代人翻來覆去讀《論語》，都不知道它曾經有過不一樣的面貌。

海昏侯墓的主人叫劉賀。這個人的人生挺有意思的——4歲當王，18歲稱帝，在位27天就被廢了，之后被幽禁了快10年，又封到南昌當海昏侯，33歲去世。一輩子大起大落。

從他的墓里挖出來五千多枚竹簡，多數是他生前讀的書。這么一個人，陪葬了這么多儒家經典。楊軍分析過，這批簡牘反映了漢武帝獨尊儒術后儒學的傳播情況。一個從皇帝位上被拉下來的人，在地下藏了這么多書，這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這批竹簡從出土到現在能拿出來展出，花了十年。

出土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呢？文保人員吳振華說：竹簡跟面條一樣，一碰就碎。荊州文保中心的方北松主任說這是他們經手的所有簡牘保護工作中最難的一次。

怎么做的呢？考古隊在2015年發現這些竹簡時，決定把整箱的泥土連帶竹簡一起搬回實驗室，在可控環境里慢慢清理。光剝離竹簡就花了一年多。清洗的時候，哪怕操作很熟練的技術員，一天也只能處理十幾根，用毛筆輕輕地刷，稍微用力墨跡就掉了。有些竹簡干了之后會卷起來，還得用技術讓它恢復平整。

到2025年底，已經修復完成三千多枚簡牘，預計2026年全部完工。這批東西能擺出來，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實《齊論語》和通行本的差異，有學者整理過一些具體細節。比如在字句使用上，通行本里很多地方用“不”，而齊《論語》的簡文里用“弗”更多。有個學者對比定州出土的漢簡《論語》時發現，簡文里多了一些語氣詞“也”，在通行本里被刪掉了，讀起來反而覺得簡文更接近孔子說話的樣子。不過海昏侯出土的這批《論語》簡有個有意思的地方——全篇抄錄工整嚴謹，但不用重文、合文符號，也完全沒有標點符號。兩千年前的讀書人就是這樣一篇篇抄下來，句與句之間沒有空格，也沒有逗號句號，全靠自己斷句。你在展廳里看到的，就是這種沒有標點的原始模樣。

除了多出來的《智道》篇，齊《論語》在二十篇正文章句里也比魯《論語》內容更多。我們今天讀到的《論語》，其實就是不同版本在歷史長河里融合之后的結果。

一個普通的文物展覽，為什么值得關注？

因為齊《論語》的出土，對我們理解孔子和儒家思想在西漢的傳播有直接幫助。海昏侯墓出土的簡牘內容極豐富，除了《論語》，還有一千兩百多枚《詩經》簡，是全本的秦漢《詩經》，還有《禮記》《孝經》《春秋》等等。這些東西放在一起看，西漢中期一個王侯的書房是什么樣子，一下子就清楚了。

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管理局黨工委書記夏清平說，這是中國簡牘考古的重大收獲。還有學者說，這批簡牘的發現能讓人們更全面地認識儒家思想，也更深入地研究西漢思想史。

這件事讓人意識到，我們對歷史的理解其實一直在變化。你以為自己讀的《論語》就是全部的《論語》，結果地底下挖出來的簡牘告訴你：不，還有不一樣的內容。兩千年前的人用毛筆在竹片上一筆一畫寫下來，兩千年后的人從泥里扒出來，花十年時間一根根清洗、修復，最后放進玻璃柜里給今天的人看。

而且，這是這批簡牘自2015年出土以來，文物原件的首次大規模集中亮相。以前只能在新聞里、論文里看到的東西，現在普通人也能親眼看到西漢人寫下的墨跡。兩千多年前的字跡擺在你面前，那種感覺不是讀新聞報道能體會到的。

順便說一句，海昏侯墓出土的《論語》今年9月已經被編進了義務教育教材-22也就是說，你或者你身邊的孩子在課本上學到的《論語》知識，已經用上了這批新發現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