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段時間,上大學不用考。說出來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信,但從1970年到1976年,將近一百萬年輕人,是靠著“推薦”兩個字走進大學校門的。他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工農兵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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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個推薦法呢?十六個字:自愿報名、群眾推薦、領導批準、學校復審。聽著挺正規,實際操作起來就熱鬧了。你表現好不好,貧下中農說了算;你政治上紅不紅,領導拍板。手上的老繭是硬通貨,家里的成分是通行證。那時候有個真實的故事,一個女知青為了上大學,嫁給了掌握推薦名額的公社書記的兒子。書讀完了,婚也離了。這不是個例,當時不少人把婚姻當成了上大學的敲門磚。
當然,也有根正苗紅、憑實打實的吃苦耐勞被選上的。但更多的是,那些真正會讀書、愛讀書的孩子,因為家里成分不好,或者不善交際,被擋在了大學門外。反倒是有些人,書沒讀幾天,但“會來事兒”,成了時代的寵兒。白卷英雄張鐵生,就是這么個“典型”。他考試幾乎交了白卷,卻在試卷背面寫了封信,批判高考制度,結果被樹為“反潮流英雄”,堂堂正正地進了大學。你說這事兒上哪兒說理去?
進了大學門,就是大學生了嗎?遠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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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學員的文化底子,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參差不齊”。有高中畢業的,有初中沒念完的,甚至還有小學水平的。1972年北京11所高校搞了個摸底調查,新學員里,文化程度達到初中以上的只有兩成,六成是初中水平,剩下的兩成,是小學水平。不少大學不得不拿出半年時間,給他們補中學的課。
他們的大學生活也跟現在截然不同。那時候不叫“上學”,叫“上、管、改”——上大學,管大學,用毛澤東思想改造大學。政治是主課,勞動是必修。大學辦在農村、工廠,開門辦學,美其名曰“教學、科研、生產三結合”。文科生把整個社會當工廠,去農村搞階級斗爭調查;理工科生結合“典型產品”教學,下廠跟工人一起干活。
有個學數學的跟我回憶,他們一學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學工學農。學工就是去工廠擰螺絲,學農就是去農村割稻子。回來接著批“智育第一”,說老師“滿堂灌”是資產階級教學法。老師都不敢多講,生怕被扣帽子。課堂討論倒是熱鬧,但討論的不是微積分,而是怎么用毛澤東思想指導數學研究。
那他們到底學得怎么樣?實話實說,多數人沒達到大學該有的水平。1977年,上海對分配到科技系統的工農兵學員搞了一次業務考核,題目都是中學基礎知識。結果怎么樣?數學不及格的占了68%,物理70%,化學76%。有的連自己專業的基本題都答不上來,干脆交了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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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凡事不能一概而論。這94萬人里頭,也有不少后來成了大器的。據國家科委的調查,工農兵學員里業務水平和工作能力較強的,占了10%到15%。1978年恢復招考研究生,前三屆碩士里頭,有75%出自工農兵學員。這數據挺有意思,說明這批人里,憋著一股勁要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的,大有人在。
現在很多人提起工農兵學員,就說是“大學的牌子,中學的教材,小學的水平”。這話有點刻薄,但也不是空穴來風。他們是被時代耽誤的一代,又是被時代選擇的一批人。在那個特殊年代,推薦上大學,給了很多工農子弟一個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但也把一大批有才華的年輕人擋在了門外。有人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有人一輩子默默無聞。說到底,是個人的奮斗撞上了歷史的荒誕。
如今,當年的工農兵學員都已經年逾古稀。他們中的很多人,提起那段歲月,心情復雜。有慶幸,有遺憾,有不甘,也有懷念。那是一段被硬塞進他們生命里的青春,不管愿不愿意,都成了他們人生中抹不去的底色。歷史的賬,有時候真不能簡單地算在個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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