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四五年八月中旬，裕仁天皇通過廣播低頭認(rèn)輸了。
在此前頭，島內(nèi)的喇叭每天還在拼命嚷嚷，街頭巷尾全在喊著要跟敵人同歸于盡。
許多掛著將星的頭目和極右派分子覺得認(rèn)輸比死還難受，嚷嚷著要切腹盡忠，搞得好像這幫島國子民天生就帶著硬骨頭似的。
可偏偏才過了三天，也就是八月十八號那會兒，一道見不得光的指令從內(nèi)務(wù)省發(fā)了出來，直接拍在了各地警署頭目的案頭上。
不到三天時間，這幫人就從“決不低頭”光速變成了“開門迎客”。
這般比翻書還快的變臉戲碼，初聽起來簡直荒唐透頂。
說白了，要是你坐到當(dāng)年那些掌權(quán)者的位子上，扒開他們胸腔看看里頭的鐵算盤，就會明白這哪關(guān)乎什么老祖宗的臉面，純粹是冷冰冰的買賣權(quán)衡。
四十大萬美國大兵跟著麥帥馬上要踏上本州島，面對這口大黑鍋，誰接都頭疼。
那幫洋大爺?shù)前逗竽芨沙錾逗檬拢?/strong>
軍紀(jì)松散得要命，態(tài)度更是囂張至極。
青天白日就敢在集市上找茬搶東西；黑燈瞎火時更是踹開老百姓的房門欺辱婦孺，甚至敢在馬路上用強。
沒多久，整座島上的活人全都被嚇破了膽，尋常人家連邁出大門檻都得哆嗦半天。
盯著眼前這群紅了眼的海外駐軍，頂層那幫老爺們擺在面前的路沒幾條。
抄家伙拼命？
沒那個膽子。
發(fā)聲明譴責(zé)？
純屬廢話。
那群向來只認(rèn)拳頭不認(rèn)道理的官僚心里跟明鏡似的：眼下自己已經(jīng)是案板上的肉，要是放任這幫洋兵在鄉(xiāng)下胡作非為，把窮苦人逼急了造反，他們那張?zhí)珟熞慰删蛷氐咨⒓芰恕?/strong>
得，這下該怎么出牌？
老爺們扒拉了一下算盤珠子：那幾十萬外來漢之所以到處惹是生非，歸根結(jié)底是荷爾蒙沒地兒撒。
既然硬攔行不通，不如順?biāo)浦邸?/strong>
只要老爺們自己的位子坐得穩(wěn)、日子過得舒坦，拿底下老百姓當(dāng)炮灰，這筆買賣怎么算怎么賺。
這下子，他們又把祖?zhèn)鞯哪翘罪L(fēng)月勾當(dāng)搬了出來。
八月下旬，一個專門搞特殊接待的官方機構(gòu)掛牌營業(yè)了。
明面上，這幫人貼著招收端茶遞水或是跳舞姑娘的光鮮告示；背地里，官方早就和道上的混混以及拉皮條的串通一氣，死死盯住了島上那些十六歲到二十八歲出頭的大姑娘。
拿著“工錢豐厚還管飯”當(dāng)餌料，連哄帶騙地弄走了一大幫清白丫頭，直接塞進(jìn)了大洋彼岸駐軍的鐵絲網(wǎng)里。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招陰損棋居然還真管用了。
大兵們找到了固定的尋歡窩點，外頭當(dāng)街搶奪和耍流氓的破事果然少了許多。
可誰知道，掌權(quán)者那本精明賬里，偏偏掉漏了一個大窟窿。
人家開過來的方陣?yán)铮藟褲h，還夾著成群的巾幗人物。
這群洋大妞照樣擺出一副“贏家全拿”的派頭，瞅見男同袍們過得那叫一個滋潤，頓時不樂意了。
她們直接找長官攤牌：憑啥我們不能享受同樣的好事？
這塊燙手山芋立馬被扔回了內(nèi)閣那幫人的腳底下。
碰到這種非分之請，島國頭目們敢說半個不字嗎？
借他們十個膽也不敢。
對于那伙早就連臉皮都不要的政客而言，既然窮人家的閨女能拿去換平安，那鄉(xiāng)下的苦力漢子自然也能拿去填坑。
就這么著，一張專門網(wǎng)羅島內(nèi)小伙子的大網(wǎng)悄悄鋪開了。
那會兒的本州島四島，到處是被航彈翻犁過的破磚爛瓦，百業(yè)凋零。
成千上萬的老百姓連一口糙米都見不著，天天在鬼門關(guān)前打轉(zhuǎn)。
官府掐著點扔出了香餌：滿大街貼告示說，洋人營地里有份油水極足的清閑差事。
開出來的條件聽著簡直讓人眼紅：管飽管睡不說，干一天還能歇一天，而且每天能領(lǐng)到三塊現(xiàn)大洋（美鈔）。
這三塊錢意味著啥？
在那個連根菜葉子都找不到、工錢少得可憐的年月里，對普通百姓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做夢都不敢想的巨款。
一大幫餓得皮包骨頭的鄉(xiāng)下漢子信了這鬼話，擠破頭去畫押，全當(dāng)自己抓到了保命的繩索。
等這幫人美滋滋地按完手印，被卡車?yán)M(jìn)鐵絲網(wǎng)里頭，大鐵門咣當(dāng)一落鎖，這群人才如夢初醒：自己這只腳邁進(jìn)的哪是福窩，根本就是閻王殿。
可正趕上這節(jié)骨眼，想往后退已經(jīng)連門兒都沒了。
這筆血淚賬，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要干這行，頭一遭就是得扒光了做查體。
心跳、肚子、眼力見兒還有皮肉情況，加上抽血驗?zāi)颍踔吝B隱秘處的毛病都不放過，挨個查了個底朝天。
搞這么大陣仗，明擺著不是關(guān)心苦力漢的身子骨，純粹是把他們當(dāng)畜生一樣做“出欄檢疫”。
目的就一條：萬萬不能讓大洋彼岸的女貴客染上臟病。
過了查體這一關(guān)，小伙子們就被塞進(jìn)破爛的小屋子里，開始干那種見不得人的營生。
當(dāng)初畫餅說的“干一天歇一天”算數(shù)了嗎？
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洋大妞烏泱烏泱的，可騙進(jìn)來的倒霉蛋就那么點。
絕大多數(shù)人被逼著連軸轉(zhuǎn)，一天得應(yīng)付好幾個對班，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要外頭有人喊，他們就得立馬爬起來伺候，活脫脫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工具。
這檔子事里頭還夾著個要命的客觀硬傷。
那時候的島國男丁個個跟豆芽菜似的，臉頰凹陷；反觀大洋對岸來的姑娘，個頂個膀大腰圓。
對這幫瘦猴一樣的漢子來說，這哪是在賺美鈔，簡直是把骨頭和自尊放在磨盤上碾壓，連條土狗都不如。
日子一久，這群人被折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徹底沒了人身自由，成了營區(qū)里頭的一件件家具。
那時候干這種營生的可憐蟲，論倒霉程度，差不多能劃成三撥。
頭一撥，屬于拉磨的騾子。
他們被關(guān)在指定的窩棚里候著，跟兵工廠履帶上的鐵疙瘩沒啥兩樣。
不管門簾掀開后走進(jìn)來的是啥樣的人，哪怕來了一大幫，他們都得乖乖躺下干活。
再一個，是被人包圓的。
這種漢子往往長得順眼點，被那些塊頭極大、肩上扛著軍銜的洋妞挑走，成了人家的床頭玩物。
光是在被窩里賣力還不夠，平時還得像個太監(jiān)一樣，伺候女長官的吃喝拉撒。
有個叫白來孝兼的島內(nèi)學(xué)者，在他寫的那本關(guān)于戰(zhàn)后紀(jì)實的集子里，扒出了受害者秋田淳一的血淚賬。
老秋田過五關(guān)斬六將后，淪為了某個漂亮國女軍士長的籠中鳥。
按他自己回憶里的說法，那女頭目壯得像頭熊，胸脯鼓得像鐵皮鍋，那水桶腰粗得能趕上鄉(xiāng)下的耕牛。
這段遭罪的日子，成了他這輩子死活都邁不過去的心坎。
那你肯定會琢磨，老秋田為啥不腳底抹油？
咋就偏偏硬扛著？
這事恰好戳中了窮苦百姓最心酸的活法。
他在心里頭撥拉過算盤：真要順著下水道開溜，外頭全是焦黑的瓦礫堆，連口泔水都喝不上；要是縮在這里頭不走，不光天天能拿到三張綠花花的洋票子，更要命的吸引力在于——洋人廚房里有吃不完的麥子餅和帶血絲的肉排。
在那個窮人恨不得把草根都咽進(jìn)肚皮里的殘破小島上，白面和紅肉絕對是天上的神仙才配吃的好東西。
為了保住這口嚼谷，面皮和骨氣算個屁，早被踩進(jìn)泥坑里了。
要論慘絕人寰，還得數(shù)最后一撥倒霉蛋。
這伙人專門被分派去應(yīng)付那些沾點變態(tài)嗜好的海外大兵。
這幫兄弟遭受的罪過，臟得根本沒法往紙上寫，大把的漢子在那種看不見日頭的作踐中，活生生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
這出由島國頂層官僚親手搭臺、把自家同胞往死里坑的滑稽戲，折騰到最后也沒演多長時間。
可偏偏喊停這門生意的，壓根不是哪門子良心發(fā)現(xiàn)，完全是算計著自家底牌快輸光了。
一九四六年剛開年，五星上將直接下了死命令，把全島擺在明面上的紅燈區(qū)全給封了。
洋人們對著大喇叭喊出來的借口聽著挺高尚：大意是說，這事實在跌了自由國度的份兒。
說白了，那不過是塊遮羞布罷了。
那張查封令背后的真相極其現(xiàn)實——洋兵營里頭瞎搞的毛病根本剎不住車，臟病就像野草一樣瘋狂蔓延。
算盤打到最后，這破事兒踩到了大洋彼岸長官們的紅線。
有些連隊的爛包褲襠比例愣是飆到了驚人的兩成半，這么一搞，整建制連拿槍的手都直哆嗦。
更讓人抓狂的是，成堆的病號逼得后勤官四處瘋搶消炎藥，盤尼西林眼看就要見底了。
拿臟病去換大頭兵的高興，這買賣顯然賠了個底掉。
得，麥帥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切了這攤子爛賬。
等到皮肉場子一拉閘，島國掌權(quán)者們當(dāng)場露出了青面獠牙的嘴臉。
瞅著那群被自己忽悠去堵洋人槍眼、替高層擋下雷霆之怒的苦命男女，官老爺們就像倒夜香一樣，極其嫌棄地把他們?nèi)珨?shù)掃地出門。
甭管是大洋還是銅板，一毛錢都沒給；更別提什么寬慰人心和安排營生的后路。
他們就這么冷眼旁觀，任憑這群遍體鱗傷的替死鬼爛在街角的泥水里。
被封建老舊思想壓迫著，島內(nèi)的普通百姓好幾十年來死活不愿意認(rèn)下這幫倒霉蛋。
掌權(quán)者更是使出各種陰招，硬生生把這頁丟人的黃歷給撕了個粉碎，搞得跟沒事人一般。
可偏偏那些刻進(jìn)骨血的傷疤怎么也洗不掉。
那些從煉獄里撿回一條命的小伙子們，后半輩子全被困在無盡的憋屈與恐慌里頭。
甭管誰，只要在他們耳邊稍微帶上一嘴“大洋彼岸的兵大姐”，這幫老頭子立馬腿肚子轉(zhuǎn)筋，天一黑就直冒冷汗。
回過頭再去審視那短短一年間的破事兒，被扯下遮羞布的，遠(yuǎn)不止島國官方吹噓的“溫順?biāo)藕蜻M(jìn)駐者”這層假面皮。
它真真切切扒開了某種病入膏肓的毒瘡：在那個打著大局幌子的吃人機器底下，老百姓哪是什么需要呵護(hù)的香火，壓根就是隨時能拿去填海的炮灰。
哪怕只是為了保住太師椅上那幾尊菩薩，他們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就能把自家兄弟姐妹洗腦，像稱生豬一樣賣給前幾天還拼刺刀的死對頭。
這事兒根本不是啥地攤雜志上的葷段子，而是一道鑿死在他們脊梁骨上、拿刀刮都刮不干凈的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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