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青島的人力車，半個世紀的辛酸史！

人力車在我國一般被稱為洋車、東洋車、黃包車，1869年由到日本的美國傳教士強納森·斯科比所發明，幾年后引進到中國，開始在上海街頭被大面積推廣。

1897年，德國侵占青島后，隨著城市規劃建設的發展，人力車、馬車等開始日益增多，一些從事營業性運輸的人力車行和馬車行隨之出現。尤其是人力車發展迅速，由于車身狹小，對路面要求不高，在通行街巷方面獨具優勢，很快成為城市的主要交通工具。

上世紀初，位于湖北路與新泰路口一處人力車站。

縱觀城市交通的發展歷史，從德占青島后的出現，到解放初期逐漸消失，人力車可以說留下了濃重的印跡。

1901年，人力車夫拉著一位德國人在今中山路上（源自青島老照片館）

1907年，德國膠澳總督府頒發了《行駛各樣船車及各樣領照鋪戶章程》，這也是青島城市公共交通管理的第一個規章。其中第五款即是關于人力車的管理，制定了“嚴禁圍撲招攬生意擾及路人”、“車客如有遺下物件當送至巡捕房衙門，查明轉給”的多項服務約定。還對人力車的等級與收費標準做了詳細規定，規定“自夜間12點鐘至日出止應付車資兩倍”、“如欲雇一日之久應與該車夫商議車價”等。另外還對人力車夫的年齡、健康狀況及“不準吃生蔥、蒜”等做出了管理要求。

1909年，青島人力車達到600余輛。至1913年，人力車已達到1000余輛，成為市區客運交通的主體。

上世紀初，今湖北路與新泰路的一處人力車站。

德占當局還在膠澳警察署東側建設了人力車站和車夫收容所（集體宿舍），設有大宿舍、食堂、浴室、電燈和自來水等基礎設施，當時被認為是東亞首創。

人力車夫的車子幾乎都是從車行租賃而來，按照時間計算價格，為了在租賃時間內盡快掙出租金，賺到盡量多的錢，他們拉到乘客后，都會透支著體力，盡量加速快跑。為了能養活一家人，寒冬酷暑中，很多車夫常常會在街上拼死拼活地工作10個小時以上。人力車夫是非常艱苦的，靠的全是兩條臂膀和兩條腿。身體的透支，環境的變化，導致了車夫們的壽命普遍都不長。

20年代的小港一帶

1914年，日德青島之戰后，日本第一次侵占青島，日商開辦的人力車行開始增多。此期間，人力車仍然是市區客運的第一大交通工具，青島的人力車發展到1800多輛。1922年北洋政府收回青島主權后，1923年初，膠澳商埠警察廳對青島全市的人力車進行了全面登記，共驗發牌照2525枚。從1923年核發的人力車允許證來看，幾乎被日商壟斷。車行通過購買人力車從事載客業務，人力車夫按月交租，人力車的價格是明碼標價。

1922年《青島概要》中人力車的車價：

東洋車，本街約一里，銀八分，多一里加五分；市外，每里約五分；一全日（約十點鐘）約一元三角；半日（約五點鐘）約八角。

1923年1月13日，膠澳商埠警察廳頒發《管理人力車暫行規則》。 1931年4月28日，青島市政府公布《青島市營業人力車夫管理規則》，5月13日 增訂頒發 了《青島市人力車管理規則》，同時 詳細規定了營業車夫的健康、年齡和衣著要求，并強調了“不得半途違約或額外需索”的服務規定， 進一步加強了對人力車的管理。

1931年《青島人力車同業公會會員住址車輛數目清冊》中，標記有潘明橋、郝漢臣、徐良忱、劉悅臣、王文典、王濟生、榮泰昌等合計八十五戶，登記車輛2344輛。

人力車的車費低廉，人力車夫雖然辛苦不堪，但收入依然微薄。1930年4月，青島人力車同業工會擅自決定提高車輛的租金，從而引發了全市人力車夫的大罷工。7月21日至28日，青島市5000多名人力車工人為反對車主增加車租舉行罷工，當局逮捕了130余名人力車夫。在中共山東省委書記任國禎和孫勁文、陳少敏等人參加和組織下，發動組織人力車夫的家屬到市政府、市黨部請愿，斗爭堅持了7天，迫使反動當局釋放了所有被捕人員，罷工獲得勝利。

20世紀30年代，青島小港碼頭前的人力車夫。

1931年《青島指南》交通紀要篇中:

人力車，本市人力車車價，凡包定全日者，以十小時計算，計大洋一元一角。包定半日者，以五小時計算，計大洋七角。臨時雇用者，每里約計大洋三四分。如系往李村嶗山等處游玩者，以雇定全日為佳。單程至李村，至少須大洋七八角，而至柳樹臺大嶗觀者，須在一元以上也。

看到這條人力車車價，首先是感到心酸，靠此工作養家糊口的人力車夫的辛勞，真的不是常人所能體會到的，從市區到嶗山......

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的青壯勞力從事這項勞動，人力車夫主要由城市貧民和進城的農民構成，沒有固定職業和穩定收入的下層百姓，為了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干起車夫一行。

中山路上的交警正在指揮交通

1931年4月，青島市公安局頒布了《青島市公安局交通指揮法》，90多年前，青島交警的指揮已相當規范。其中，關于馬車人力車應注意事項。

一、街繁及轉彎處所，不得疾馳。

二、夜晚無燈不得通行。

三、空車停放，須遵守定章，不得于街衢，及道路口停列盤旋。

四、不得載運腐穢及骯葬物品。

五、通行時，聞有汽車號聲，應即將車驅于道右，以避讓之。

六、按用號鈴，須遵定章。

七、車夫對于所議定之地點車價，不得半途違約，及額外需索！倘未經議定車價者，亦應比照慣例給與，不得故昂其價。

八、車夫發現雇車人遺留物品，應即轉報警所招傾，勿得藏匿。

九、車夫遇雇車人有急病暴死等事，或形跡可疑者，應即告知警察處置。

十、車夫應隨時聽警察之指揮。

十一 、自用車亦應遵章通行，不得違背。

上世紀初，人力車夫在中山路保定路口西北角前靠活。

青島的人力車多集中在廣西路至保定路之間的河南路兩側，因運價等問題經常與市民發生爭執。1933年2月，人力車的管理權由工務局轉至公安局。截至1932年底，青島共有人力車行104家。隨后，公安局著手整頓車輛秩序，重新換發車輛牌照，并進行車輛檢查，要求車體、車篷、燈鈴、號衣及一切應有各件堅固整潔，違者不予營運。青島市人力車公會還對青島全市的人力車夫進行了全面登記，截至1933年底共驗發車夫證3425本。

1934年9月5日，青島市公安局再次修正公布《青島市營業人力車夫管理規則》、《青島人力車管理規則》。

1937年《青島概覽》中，車價有所調整，起止路線更加明確。主要起點設在市政府、火車站、青島病院、大港火車站、公安局、滄口火車站等。

一日（約十點鐘）二元六角；半日（約五點鐘）一元四角；一點鐘四角；半點鐘二角五分；不足半點鐘者按路表計算待客，一點鐘一角，不足十分鐘者不計；包來回車，回時較去時八扣，夜間市內十時以后、市外九時以后照定價加十分之一；雨雪天不分晝夜，一律照定價加十分之三。

30年代，人力車夫載客經過中山路鴻新照相館門前（源自青島老照片館）

著名作家梁實秋先生在他的《憶青島》文章中，回憶30年代在青島生活時，對青島人力車夫也是大加贊賞。

青島民風淳厚，每于細民中見之。我初到青島，看到人力車夫從不計較車資，乘客下車一律付與一角，路程遠則付二角，無爭論者。這是全國沒有的現象......青島市面上絕少討價還價的惡習。雖然小事一端，代表意義很大。無怪乎有人感嘆，齊魯本是圣人之邦，青島焉能不紹其余緒？

中山路上一位正在小跑的人力車夫（源自《青島特別市寫真集》光陽社發行）

1936年，老舍先生在青島創作了名著《駱駝祥子》。是老舍一生創作中的經典之作，也是我國文學寶庫中的珍品。為了仔細描寫人力車夫的衣著、動作、形態以及車子的結構、車把的樣式，他常到當時“東方市場”附近洋車夫扎堆的地方，跟他們聊天，仔細觀察人力車的結構和車夫們的形象，有時還請他們到黃縣路的家中做客。從而創作出現代文學史上的一個非常典型的人力車夫形象——駱駝祥子。這也是那個時代的一個真實寫照。

棧橋前的人力車夫（源自《青島特別市寫真集》光陽社發行）

1938年1月，日本第二次侵占青島，市區人力車進入鼎盛時期，車輛達3000余輛，人力車公司有104家。

1939年《青島指南》交通篇，僅市內的人力車數量就為2574輛。此間，人力車依舊是營運主體。

1945年，抗戰勝利后的中山路南端正在待客的人力車夫（源自青島老照片館）

1946年4月20日，青島4000余名人力車夫因車主剝削，負擔過重，向國民黨市黨部請愿。

人力車夫是當時社會底層的一份子，靠賣苦力吃飯，青島的地形高低起伏，上坡下坡，道路崎嶇，人力車夫全靠自己的雙腿賣力的奔跑，方能換得那份血汗錢。生活雖然不易，收入也極為微薄，卻成為了許多人養家糊口的不二營生。

中山路上一排人力車拉著美軍

40年代末，中山路人力車上的美軍。

1945年抗戰勝利后，美國海軍陸戰隊陸續進駐青島，從1945年到1949年，美軍盤踞在青島達4年之久，在青島的土地上橫行霸道，很多地方被美軍搞得烏煙瘴氣，美軍士兵欺壓人力車夫的事件也時常發生。

1947年的臨清路，人力車上的美軍。

40年代末，廣西路上乘坐人力車的美國大兵。

1947年3月30日晚，數名美兵乘人力車由東方市場至廣西路第一旅社門前下車，人力車夫向美兵索要車資，美兵不給。雙方爭執當中，旅社門前四五名車夫混在一起，美兵從腰中掏出小刀一把，正在旁侯客觀看的蘇明成，被美兵誤認為噓喊車夫，竟以小刀猛刺傷及大腿，流血不止，很快殞命。美兵在青島的這一暴行激起了全市乃至全國人民的憤慨，爆發了大規模的學生抗議美國駐華暴行的示威活動。

天后宮前靠活的人力車

1946年，青島街頭正在靠活的人力車夫。

1948年，太平路上靠活的車夫（美國《生活》雜志記者卡爾·邁當斯攝影）

1948年太平路蘭山路路口，向美軍攬活的人力車。

冠縣路上靠活的人力車夫（美國《生活》雜志記者卡爾·邁當斯攝影）

抗戰勝利后，國民黨政府曾發布命令要求在三年內禁絕人力車載客，以公共汽車的發展取代人力車。但因官商內部不協調，導致交通公司虧損嚴重并停業。期間，市政各方亦多次商討調節均告無果。1948年底，受時局影響，青島市內公交線路僅有三條。公共汽車的衰落，反而給人力車客運的發展提供了契機。加之戰亂導致的通貨膨脹，大量難民涌入青島。為了生存，很多人加入到了人力車夫的苦力中。40年代末，青島的人力車達到了4000余輛，依舊是城市的主要交通工具。

而隨著進城當車夫的人越來越多，活越來越難干，收入也是大大降低。很少有車夫能夠有自己的一輛車，大部分車夫扣掉車行的份子錢，剩下的已寥寥無幾，那可真是血汗錢。

1949年6月2日青島解放后，1951年5月13日，青島市人民政府公安局發布《檢發人力車、馬車、大車、地排車、小地排車、手車牌照實施辦法的通告》，要求按規定辦理申請檢驗換領牌照及納稅等手續。隨著青島公用事業的恢復、建設和發展，人力車的作用也愈發減小。

新中國成立后，人力車被認為是一種受壓迫的交通工具也逐漸受到冷遇，數量逐年減少，同時人民政府鼓勵人力車夫從拉客轉向拉貨。1956年1月，青島市人民政府正式宣布取消人力車。此時，青島市的客運人力車僅余700部。不久，這種曾在青島穿行了半個多世紀的交通工具開始消失，一些人力三輪車尚在繼續運營。

如今，人力車早已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只有在一些影像資料中可以看到。營運性的人力車，在這座城市的變遷中，尤其是交通運輸的發展史上，曾經承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

編輯參考源自：青島檔案信息網、青島老照片館、青島市志·交通志、青島市志·公用事業志、膠澳志、1922年《青島概要》、1931年《青島指南》、1931年《青島市公安局交通指揮法》、1934年《青島警察沿革》、1937年《青島概覽》、1939年《青島指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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