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一只龍蝦火了。
不是能吃的龍蝦,是能替你干活的那種。
OpenClaw,一個開源AI項目,一個月內登頂GitHub榜首,把Linux三十年的紀錄甩在身后。深圳騰訊門口排起長隊裝它,從9歲小孩到70歲大爺。北京上海的沙龍場場爆滿,兩百人的場子收到近兩千份報名。百度阿里網易字節,各家都端出自己的“龍蝦”上桌。
社交圈里流傳一句帶點焦慮的玩笑:如果你身邊還沒人聊龍蝦,那可能該換個圈子了。
但這只龍蝦,遠比表面熱鬧可怕。
ChatGPT讓AI有了“大腦”,OpenClaw讓AI長出了“手腳”。它能自己開瀏覽器、讀寫文件、安排日程,甚至通過聊天工具遠程接收指令、執行完整工作流。理論上,人在電腦前能干的一切,它都能干。
更狠的是,它的技能社區ClawHub已經攢了上萬個技能包,從新聞聚合到量化交易,一應俱全。全球幾十萬開發者不斷往里塞新東西,它的能力邊界在以指數級速度擴張。
當然,龍蝦遠不完美。上海科大和上海AI實驗室的安全審計顯示,它安全通過率只有58.9%。它會誤解指令,會亂刪文件。Meta一位研究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龍蝦刪光郵箱卻攔不住,最后只能沖到電腦前物理關機。
問題在于——它進化的速度,比人類適應它的速度快太多了。
![]()
![]()
01 一個沒有剎車的引擎
Anthropic最近甩出一組數據,挺震撼:
程序員日常工作,約75%已可被AI覆蓋。客服70%,數據錄入員67%。計算機和數學類職業,理論可自動化率高達94%——而目前真實覆蓋只有33%。
換句話說,AI遠沒發揮出全部潛力。
這意味著什么?
有研究機構畫了條傳導鏈條:當代理式編程工具再升一級,一個會用AI的開發者,幾周就能復制出一個中端SaaS產品的核心功能。
這時候,正在審核高額續約合同的企業采購團隊會開始反問:我們自己造一個不行嗎?
一旦這個問題被普遍提出來,反身性就開始運轉。
受AI威脅最狠的公司,反而成了AI最激進的采用者——因為坐以待斃,只會死得更快。
但每家公司個體的反應都很理性,集體結果卻挺災難:裁員省下的每一塊錢,都流入了AI能力的提升,為下一輪裁員鋪路。
AI能力提升 → 企業所需員工減少 → 白領裁員增加 → 失業工人消費下降 → 利潤率壓力迫使企業向AI投入更多 → 能力再提升……
有人管這叫“人類智能替代螺旋”——一個沒有天然剎車的負反饋循環。
直覺上,總需求下降總該讓AI慢下來吧?不會。因為企業對AI的投入,本質上是在替代運營支出,而不是額外開支。一家原本每年在員工上花1億、在AI上花500萬的公司,現在員工上花7000萬,AI上花2000萬。AI投入翻了幾倍,總運營成本反而低了。
顛覆的引擎每個季度都在變強,顛覆的速度每個季度都在加快。
![]()
02 幽靈GDP與摩擦成本歸零
白領階層的收入損傷,會從根本上動搖消費經濟。
美國是個以白領服務業為主導的消費經濟體。白領占就業人口約一半,卻貢獻了大約75%的可選消費支出。收入最高的10%人群,貢獻了全國一半以上消費。前20%,貢獻了約65%。
如果這些人失業或大幅降薪,白領就業下降2%,就可能轉化成可選消費3%到4%的暴跌。
與此同時,宏觀數據可能還挺光鮮。名義GDP在漲,生產力指標創歷史新高。但這繁榮是空心的。
有人發明了一個挺精準的詞:“幽靈GDP”——體現在國民賬戶里,卻從沒在實體經濟中流轉過的產出。
還有個追問很一針見血:機器會在可選消費品上花錢嗎?一分不花。
消費經濟的沖擊不只來自就業端,更來自AI智能體對商業模式本身的釜底抽薪。
過去五十年,全球在人類認知局限性之上,蓋起了一座巨大的“摩擦成本”大廈——辦事需要時間,人的耐心有限,品牌熟悉度替代了真正調研。數萬億美元的企業價值,依賴于這些人類局限性的持續存在。
AI智能體正在系統性地消滅這些摩擦。
靜默續訂的訂閱服務,依賴保單持有人慣性的保險續保,靠信息不對稱收取高額傭金的房地產中介——當不知疲倦的智能體24小時為用戶優化一切,這些商業模式的護城河會瞬間干涸。
致力于價格優化的機器,沒有慣性,不知道懶惰,不會被精心設計的用戶體驗誘惑。對機器來說,品牌忠誠度——無數商業模式的基石——壓根不存在。
我們可能高估了“人際關系”的價值。事實證明,人們所謂的“關系”,很多時候不過是帶著微笑面具的摩擦成本。
![]()
![]()
03 裂縫在蔓延
實體經濟的震蕩,從來不會止步于實體經濟。
私募信貸市場,過去十年從不足1萬億激增到超2.5萬億。大量資金投向了以“年度經常性收入永遠持續”為假設的軟件杠桿收購。當AI讓復制SaaS產品變得廉價又迅速,這個假設正在被摧毀。
而這些私募信貸背后的“永久資本”,本質上是普通家庭以年金形式存進去的養老積蓄。
住宅抵押貸款市場面臨的威脅,更根本。13萬億美元市場的承銷基石,是借款人將在三十年內保持收入穩定的假設。那些FICO評分780、首付20%的優質借款人,恰恰是AI替代的首要目標。
這不是2008年——當年那些貸款從第一天就是不良資產。這次,貸款發放時都是優質資產。世界只是在貸款發放后變了。
傳統政策工具對此幾乎無能為力。你可以把利率降到零,但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一個月費200美元的AI智能體,就能干一個年薪18萬美元的產品經理的活。
教育領域也在斷裂。
Anthropic報告里有個數據:22到25歲年輕人,在高AI暴露崗位的入職率下降了14%。企業沒有大規模清洗資深員工,只是悄然關上了入口大門。
初級員工通過處理基礎工作積累經驗、成長為專家的“學徒制”路徑——人類知識傳承了幾千年的底層機制——正在被截斷。
AI確實創造了新角色,但每創造一個新角色,就讓幾十個舊角色變得多余。而且新角色的薪酬,只是過去的一小部分。
Anthropic CEO有個警告:AI對就業的沖擊不會像疫情那樣突然,而更像一場“慢性地震”。報告顯示,暴露度越高的職業,未來十年就業增長越慢。每多10%的任務被AI覆蓋,崗位增長就少0.6個百分點。
溫水煮青蛙。等你反應過來,水已經沸了。
![]()
04 終局推演
把所有線索串起來,可以試著推演一個終局圖景。可能讓人不舒服,但邏輯鏈條挺難反駁。
第一層現實:AI帶來的生產力爆發,真實且不可逆轉。物質層面的極大豐富會成為現實。AI不睡覺、不請假、不要醫保,人類總體物質水平將躍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層現實:收益分配會極度不均。整個現代經濟史里,人類智能一直是最稀缺的投入要素。資本可以復制,自然資源可以替代,唯有智能無法大規模復制。人類智能之所以有內在溢價,正因為稀缺。
現在,機器智能在越來越多任務里,成了合格且快速進步的替代品。勞動者在GDP中的份額,已經從1974年的64%降到2024年的56%。AI指數級進步,可能讓這個比例繼續暴跌。
產出還在,但收益流向了資本和算力,不是勞動力。
第三層現實:傳統政策工具,很難修復這種結構性失衡。政府的收入基礎,本質上是對人類時間收的稅。高薪崗位被替代,稅基萎縮;需要支持的失業人群,卻在膨脹。自動穩定器是為暫時性失業設計的,不是用來應對結構性崗位消亡的。
三層現實疊在一起,指向一個高度極化的新均衡——
未來的世界,會由極少數頂級人類精英與超級AI系統共同掌控。他們掌握核心算法、算力資源、龐大資本,構成整個社會運行的“操作系統”,攫取生產力爆炸的絕大部分紅利。算力所有者和AI實驗室股東的財富積累速度,已經讓鍍金時代相形見絀。
對90%以上的普通人來說,處境會是一種史無前例的形態。
AI驅動的生產力,讓商品和服務邊際成本趨近于零。養活所有人,物質層面不再是難題。社會可能通過某種普遍保障機制——UBI、“共享AI繁榮基金”或其他名字——來維持底線穩定。絕大多數人將免于饑寒,有充足的物質供給和豐富的娛樂消遣。
但“被養活”和“有價值”,是兩件不同的事。
在這個新世界里,絕大多數人在經濟功能上,將不可避免地邊緣化——他們是龐大消費系統里的節點,享受著系統提供的便利與娛樂,但不再參與核心價值創造,不再擁有對資源分配的實質話語權。
他們的角色,更接近游戲世界里的“NPC”——存在于系統里,被系統維持,被系統娛樂,但不影響系統走向。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烏托邦。沒有鐵幕,沒有強制。它甚至可能是個相當舒適的世界——物質無憂,娛樂充沛。
但它將是有史以來資源分配最極化的世界。極少數人站在文明決策的核心,絕大多數人站在一個精心設計的、溫暖舒適的邊緣。
那份推演報告的結尾,是這么寫的:
“那只煤礦里的金絲雀,還活著。”
它還活著,意味著我們仍在變革早期,窗口期還在。
但AI能力的進化速度,已經超越了機構適應的速度。每個季度都在變強的顛覆引擎,不會等我們準備好。
金絲雀還在叫。
但礦井里的氣味,已經變了。
(免責聲明:本文為經濟學教授觀天下據公開資料做出的客觀分析,不構成投資或者購買建議,請勿以此作為投資或者購買依據。)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