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再戰》選角導演談選角：“有點像做媒”

自2001年設立“最佳動畫長片”以來，奧斯卡首次新增的獎項——“最佳選角獎”——將在即將舉行的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上首次頒發。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早在2013年就正式成立了選角導演分支，但選角導演真正獲得學院層面的正式認可，卻又等了十多年。

選角導演卡桑德拉·庫魯昆迪斯憑借為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執導的《一戰再戰》所做的選角工作，拿下了該片13項奧斯卡提名中的一席。她與導演的合作已跨越二十多年——自1999年的《木蘭花》以來，安德森的每一部電影都由她負責選角。多年磨合形成的默契，始于兩人對電影的共同熱愛。

保羅·托馬斯·安德森（粉絲簡稱PTA）

她回憶道：

“我們最初是因為電影品味而結緣。我熱愛演員，也喜歡營造一個讓每個人都能自在犯錯的環境。有些優秀演員被類型化困住了，我喜歡把他們從那種框架里解放出來。我也熱衷于發掘那些尚未被看見的人，教他們、引導他們，讓他們在創作過程中感到安心。保羅也是這樣的人。”

故事設定在一個淪為警察國家的反烏托邦美國。這部華納兄弟出品的影片講述了炸彈專家“貧民區帕特”（由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飾演，他也憑此片再次獲得奧斯卡提名）在邂逅魅力十足的抵抗組織領袖“佩菲迪婭”（由首次獲得奧斯卡提名的泰亞娜·泰勒飾演）后，加入革命組織“法國75”。兩人育有一女后，佩菲迪婭離開帕特和女兒，而選擇繼續對抗。影片隨后跳轉至16年后，少女薇拉（由首次提名奧斯卡的蔡斯·英菲尼迪飾演）因父母過去的牽連被迫躲藏，與父親分離。（帕特此時已改名鮑勃·弗格森，由組織成員為其重塑身份。）

庫魯昆迪斯近日接受《The Credits》采訪，談及她為尋找“完美薇拉”所經歷的漫長旅程、理想選角的秘訣，以及她為何如此熱愛這份工作。

理想選角的“秘方”是什么？

關鍵在于讓角色盡可能真實——要么讓同樣優秀的演員與他們碰撞出火花，要么安排經驗較少的演員，讓他們始終保持警覺。我們是在創造一個世界，這些角色必須真實可信。

鮑勃是個抽太多大麻、愛看老電影的失敗者——但我們必須讓萊昂納多真正“成為”那樣的人，讓每個走進鏡頭、與他互動的人都相信鮑勃就是鮑勃。我特別熱愛這個過程。

化學反應至關重要。你如何判斷演員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契合？

銀幕上出現的每一個人，我都花時間相處過。外景拍攝時，我總是最早到現場，因此能很好地觀察每個人。我了解保羅的工作方式，也多次與萊昂納多及其他演員合作，所以我大概知道他們會是什么狀態。

這有點像做媒。事實上，我撮合過的幾對情侶至今仍在婚姻中——看來我還挺擅長的（笑）。上一部電影里有位演員還問我能不能幫她“選個男朋友”。或許真可以，某種程度上是同樣的邏輯。我了解他們的工作方式和創作過程，然后去尋找與之兼容的人。

在開拍前，你最初的判斷是什么？

我九年前第一次讀到這個劇本。當時就很清楚，第一優先是薇拉。

這部電影有很多重要角色，選角花了多久？

蔡斯·英菲尼迪飾演女兒薇拉

在萊昂納多確定加盟并敲定檔期后，大約用了六七個月。我此前已經為薇拉做了大量準備工作，蔡斯是在開拍前三個月加入流程的。一旦確定是她，接下來就成了一場賽跑。我們甚至是在拍攝過程中仍在持續選角。

薇拉的起點是什么？什么時候確認蔡斯就是最佳人選？
老實說，一開始就有感覺。武術和運動能力是關鍵。我看過她在團體中跳舞的試鏡視頻，讓她再錄一段，很出色——那時我就知道她是強有力的競爭者。我帶她去健身房練沙袋，做訓練，證明她能成為一個“狠角色”。后來她與萊昂納多、保羅一起試鏡，我們開始安排她進行武術訓練。她越來越好。
你為薇拉尋找哪些特質？

必須是混血女孩，身體素質強、力量感足，這是核心。蔡斯是極其獨特的人——天真、甜美、體貼、尊重他人，但也非常成熟。她大學時靠教踢拳賺錢。她又很青春——只要放一首K-pop，她立刻進入狀態。一個人身上擁有如此跨度，實在罕見。

薇拉是個被迫快速長大的少女，要照顧父親。鮑勃曾訓練過她，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變得松懈，以為沒人會再追殺他們。但薇拉仍由“師父”（由本尼西奧·德爾·托羅飾演）訓練，和朋友們來往，還有自己的秘密手機。我需要一個能承載所有這些層面的演員。

她多久正式拿到角色？

幾個月，但某種程度上她早已是團隊一員。我們每周安排她訓練幾天。甚至在正式通知她之前，我就已經默認她就是薇拉。對我來說大約三個月，但她可能覺得更像六個月。

薇拉的母親佩菲迪婭呢？

我為這個角色看了很多女演員。泰亞娜絕對是個不可忽視的力量。當時《一千零一夜》還沒上映，但我看了早期版本。她幾乎是毫無懸念地贏得了角色。即便拿到角色后，她仍在不斷強化自己——更強、更快、更狠。光是跑步戲份就讓我看得膝蓋發疼（笑）。她是徹頭徹尾的“狠角色”。我們原本沒打算讓大家訓練那么久，但她完全自發完成。作為母親，她與保羅一起塑造了佩菲迪婭這個復雜而美麗的角色。選角只是戰斗的一半，另一半是創造一個幾十年來少見的復雜女性形象，向她致敬。

萊昂納多為何是完美的鮑勃？

我從未見過任何人——尤其是他這個級別的演員—— 每天都帶著構建角色的想法來到片場，從零開始塑造一個不可思議的鮑勃。

鮑勃聰明、是炸彈專家、是“癮君子”，也幽默而有情感。多年后他變得柔軟，但把威拉培養得堅強獨立。萊昂納多現實中不是父親，但在片中極具父性。當鮑勃向師父傾訴自己不會給薇拉梳頭時，師父說：“別在我面前崩潰，鮑勃。”那場戲每次都讓我想哭。

他整部電影幾乎都沒脫下浴袍。他不會停下尋找女兒的腳步。表演層次極其細膩。我認為這是他最出色的作品之一。《荒野獵人》和這部，在我看來是他最好的電影。他不僅是受雇演員，更是與保羅全方位合作的創作者。就像看一場精彩的網球比賽。這部片讓我重新認識了他。

選角終于成為奧斯卡獎項，你感受如何？

選角既是藝術，也是一點科學。許多人為此奮斗了很久。能被學院接納，是巨大的榮譽。我心懷感激，也期待未來。

面對“現場試鏡”與“自錄視頻”的爭論，你偏好哪種？
我給演員選擇權，只要他們舒適。讓我意外的是，自錄視頻的選擇比我預期多。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能像在房間里一樣感受到他們。我會給反饋，帶他們嘗試不同方向。

我不希望任何人覺得自己只是“千分之一”。我當然希望讀一個人就立刻決定，但現實不是這樣——尤其是保羅的電影，角色極其復雜，需要滿足很多條件。別人問我在找什么，我常常反問：我有什么是不找的？

你對電影的熱情令人驚嘆。

我熱愛與人相遇，發掘他們能為角色帶來的東西。每個人都有適合的角色——我只是要找到那一個。如果你活在這個星球上，你就有可能正是我在尋找的人。

《一戰再戰》獲得本屆奧斯卡13項提名。

來源：The Cred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