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升官發(fā)財皆由命，發(fā)家致富在于人

早年間，在大石壩，壩上有戶李員外，家大業(yè)大，田土成片，從小生在紳糧窩子里，錦衣玉食，吃喝玩樂，啥苦都沒吃過。

這人有個死腦筋，逢人就吹一句：“升官發(fā)財，都是命中注定！命里有，跑不脫；命里無，求不到！”可大石壩邊上，還住著一個苦命人，名叫曾化生。五歲上就死了爹娘，無依無靠，住在巖縫里頭，天天靠討飯過日子，人人都叫他曾叫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富得流油，一個窮得討口。

有一天，李員外為了顯威風、顯學問，特意在自家大門上寫了一副上聯(lián)，掛在那里顯擺：

“升官發(fā)財皆由命。”

他的女兒李彩珍，知書達理、心明眼亮，一看這句，當場就提筆對了一句：“發(fā)家致富在于人。”

李員外一瞧，當場就冒火了：“反了你了！世人只有由命不由人，哪有由人不由命的道理？好！我就治治你這個‘在人不在命’！我倒要看你，人能不能斗過命！”

沒過多久，李員外滿六十大壽，大擺壽酒，親朋好友擠滿堂，連附近的叫化子都趕來趕酒，熱熱鬧鬧。李員外挨桌敬酒，一眼就看見人群里有個十六七歲的叫化子，雖然穿得破爛，但是眉清目秀、端正周正——正是曾叫化。

員外當場把他拉下席，叫人領(lǐng)到旁邊屋里看管起來。其他叫化子紛紛求情，員外理都不理，只說：“你們吃飽了各自走，這人我留下。”

屋里頭，李員外問清姓名來歷，忽然叫家奴擺上酒肉，對曾叫化說：“吃！大口吃，大塊吃！”曾叫化莫名其妙，嚇得不敢動。等吃得半醉半飽，李員外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硬邦邦甩下一句：“等會兒，我把我女兒李彩珍嫁給你！”

曾叫化一聽，酒都變成冷汗從額頭冒出來！心想：我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得，你把千金小姐嫁給我？這不是拿我開玩笑、羞臊我嗎？他當場就想溜，借口說：“員外，我尿脹了，去屙泡尿就來。”員外瞪他一眼：“你別想放尿扒子逃跑！”哪曉得，曾叫化一去，真?zhèn)€就人影不見，跑得無影無蹤。

李員外氣得肺都炸了，轉(zhuǎn)身把老婆女兒喊出來，鐵青著臉吼：“牽馬備鞍，把李彩珍嫁給曾叫化子，立刻給我出門！”

夫人嚇得魂都落了：“你瘋了！那是叫化子啊！”員外冷笑：“她不是說‘發(fā)家致富在于人’嗎？不是‘在人不在命’嗎？好，我就讓她去‘在人’！叫她走！”

母親攔不住，偷偷塞給女兒幾錠銀子，含著眼淚，看著女兒騎上馬，被趕出了家門。說也奇怪，那匹馬像是通人性，自己認得路，七彎八拐，一路追到了曾叫化住的巖縫子跟前。

李彩珍下馬，恭恭敬敬一拜：“哥哥不要嫌棄，爹爹把我許配給你，我心甘情愿，絕不反悔。”曾叫化臉都紅了，連連擺手：“你是千金小姐，我是光棍叫化，門不當戶不對，咋個配對對嘛？”

小姐輕輕一句：“只要人勤快，要飯也餓不死。”曾叫化一聽，心頭一熱：“好，那就依你！”

小姐要拜堂，曾叫化才一拍腦殼：“糟了，今晚還沒得夜飯吃！你等著，我出去要點飯回來，不然拜了堂還要餓肚子！”

他一路跑到正在修房子的楊秀才家，討回幾大碗殘湯剩飯。兩人就在巖壁底下，對著天地作揖磕頭，草草拜了堂。吃了頓剩飯，鉆進包谷殼堆里，熱熱和和睡到大天亮。

從此，夫妻倆一起討飯，討兩碗就一人一碗，討一碗就一人半碗，和和氣氣，從不吵架，過了些日子，李彩珍對丈夫說：“楊秀才平日對你不錯，他家修房子，拉石頭、拉木料忙不過來。你用我的馬去給他幫忙，憑力氣找碗飯吃，總比討飯強。”

曾叫化一聽有理，跑去跟楊秀才一說，秀才高興得不得了。曾叫化干活實在，不要工錢，只要米、不吃飯。

楊秀才覺得奇怪：“現(xiàn)成飯不吃，拿米做啥？”

曾叫化老實回答：“我?guī)r縫子里，還有個叫化婆。”楊秀才兩口子心善，見他忠厚勤快，等房子修好，干脆叫他留下來看管家業(yè)。李彩珍就在巖縫周圍開荒種地，勤扒苦做，慢慢也收了些糧食，日子比討飯時強了百倍。

一晃一年多，有天曾叫化紅著臉，大起膽子問楊秀才的媳婦：“娘娘，你們婦道人家生娃兒，都吃些啥喲？”

楊氏好笑：“你一個男子八叉的，問這個做啥？”曾叫化急了：“我那個叫化婆，肚子大了，要生了！”

楊氏這才明白，趕緊和丈夫商量，背來一背簍雞、蛋、油、糖，送給他媳婦補身子。沒過多久，小姐生了個白胖兒子。可好吃的吃了，就是沒得奶水。曾叫化急得團團轉(zhuǎn)，又去請教楊氏。楊氏叫他去池塘撈魚，吃魚發(fā)奶。

曾叫化運氣也好，一下就打了九條活蹦亂跳的魚，高高興興拿回去。哪曉得李彩珍一看，心軟得很，舍不得傷生害命，對丈夫說：“你把魚拿去放了吧，沒奶就沒奶，我寧可苦點，也不殺生。”曾叫化左右為難，也只好依著妻子，把魚全放生了。

楊氏聽說這件事，更是打心眼里佩服：這小姐人美心善，真是難得！第二天約了幾個人，帶著東西去巖縫看她。

一進門，只見李彩珍秀氣文靜、說話溫和，一點架子沒有；辦出來的飯菜，有鹽有味、又香又甜；巖壁角落，還堆著糧食，收拾得干干凈凈。楊氏越看越愛，回去就跟楊秀才說：“這兩口子，將來必定有出息！”

秀才心直人善，干脆騰出一間屋給他們一家三口住。曾叫化更加巴心巴腸干活，李彩珍繡花做鞋，幫楊氏打下手，兩家人親如一家。夫妻倆一有空就開荒，開出一面又一面坡的莊稼。那一年風調(diào)雨順，糧食收了滿滿半間屋。

有一天，兩人又去開荒，一鋤頭挖下去，“當啷”一聲，碰到一塊青石板。掀開石板一看，下面一個大洞，里頭白晃晃、亮閃閃——全是銀子！

曾叫化又驚又喜，跑去跟楊秀才說：“秀才，我們挖到銀子了！”楊秀才還以為他開玩笑：“是銀子，你就擔到堂屋來嘛。”

曾叫化老實，真?zhèn)€一擔一擔往回挑，挑了整整一天才挑完。楊秀才一看，堆成小山的白銀，眼睛都看花了。

秀才是個耿直人，不貪橫財，和妻子商量：“這些銀子，我拿去給他們買田買地，置份家業(yè)。”

曾叫化和李彩珍卻說：“秀才待我們恩重如山，銀子我們不要，我們有開荒的田土，勤巴苦做，吃穿不愁就夠了。”

楊秀才拗不過他們，就悄悄把所有田地契約，全都寫成他們兒子的名字，把大石壩的好田好土，幾乎買完了，這事夫妻倆一直都不曉得。

一晃七年過去。李彩珍對丈夫說：“爹滿七十歲了，我們回去給他祝壽。”

曾叫化滿口答應，備了壽衣十套，軟彩、硬匾、香燭火炮，裝了好幾大挑，雇了力夫，熱熱鬧鬧回大石壩。

再說這七年，李員外家遭了天干，佃戶收成差，他自己又游手好閑、光吃不管，家道一落千丈，早就破落了。

七十歲生日，他自己都忘得干干凈凈，哪里還有錢辦壽酒？這天，他聽見門外吹吹打打、火炮震天，出門一看，一群人穿戴整齊，抬著壽禮，朝自家走來。

李員外莫名其妙，上前問：“你們這是往哪里去？”

曾叫化走上前，笑著說：“來給老丈人祝壽。”

員外一愣：“哪個是你老丈人？”

“你就是。我是曾化生，今天特意來給你祝七十大壽。”

李員外還沒回過神，李彩珍走上前，輕輕喊了一聲：“爹。”

員外這才如夢初醒，又羞又愧，半天說不出話。消息一傳開，周圍團轉(zhuǎn)的人都跑來看：當年的叫化子，如今成了大善人！曾叫化把楊秀才買下的田土，全部分給大石壩的窮人。百姓人人感激，就把大石壩改名叫曾家溝，一直叫到今天。

曾叫化見老丈人七十高齡，無人照應，二話不說，把他接到身邊，好生奉養(yǎng)。李員外看著女兒、女婿一家和和氣氣、家業(yè)興旺，再想起當年大門上那副對聯(lián)，終于長嘆一聲，徹底醒悟：

“升官發(fā)財皆由命，發(fā)家致富在于人。真是——在人，不在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