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造工程設計行業健康發展生態系統勢在必行

當前，工程設計企業大力推行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和建筑師負責制等模式（以下統稱“新模式”）的改革或轉型升級，旨在實現我國基本建設管理體制改革的歷史性突破，以及勘察設計咨詢業發展方式的根本性轉變，但這些模式在實施過程中均出現了一些瓶頸，本文從健康發展所需生態的角度與大家作交流和探討，以饗讀者。

生態環境的科學維度

通常，人們所說的生態環境由感官印象而來，包括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和味覺。從科學維度來講，包括非生物因素和生物因素。其中，非生物因素包括氣候、地形、土壤、水質、空氣成分；生物因素包括生產者、消費者、分解者，以及由它們構成的食物鏈/食物網。生態過程包括能量流動、物質循環。

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和建筑師負責制作為新模式，其順利實施也可以參照上述非生物因素和生物因素，找出新模式中“生產者”所對應的自身、“消費者”所對應的業主、“分解者”所對應的各類分包，以及上下游全生命周期對應的“食物鏈”。這就需要設計企業和設計人員自身能力的提升以及企業加快轉型，同時還需要各方面的支持和協同，新模式才能有效實施并展示其生命力。

自2019年12月23日住房城鄉建設部、國家發展改革委頒布《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礎設施項目工程總承包管理辦法》（建市規〔2019〕12號）后，由于其要求設計和施工雙資質，市場出現變數，不少設計企業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觀望和停滯，更主要的是工程總承包需要設計企業和設計人員在項目中的角色從做好項目“龍頭”為主，轉換為項目的“主導”，這種轉變不是一蹴而就，實施結果也就分化不同。以裝備和流程工藝為主的工業類設計企業，利用自身專有知識產權和技術創新，能精準控制項目造價和費用，在項目實施中體現出權威性，這在國內外都有成功案例且已接軌國際。房建市政類企業則發展緩慢，設計雖然是項目的“龍頭”，但項目費用絕大部分被施工企業控制，設備采購也大多數被業主所控制，加上需要設計、施工雙資質的難度，設計企業主導的項目管理能力和控制力度有限；即使是以施工為主導進行項目實施，由于其自身設計力量薄弱，往往面臨項目費用超概問題，成功案例較少。在房建和市政設計企業中推行這種模式有明顯停滯不前的現象，即使是比較成功的實施案例，大多也是急、難的項目，項目雖然如期建成且體現了工程總承包模式的設計主導、節約投資、縮短工期和保證質量等優勢，但項目立項、審批、造價審計、結算支付流程嚴重滯后，又帶來了被后補流程制約而影響合同履約的推廣新問題。因此，各地推進或推廣的支持力度各不相同，有些地區至今沒有出臺相應的政策和措施，有些地區甚至又退回到之前的項目設計、建造獨立模式。

全過程工程咨詢項目實施中，許多設計企業面臨招采和造價的瓶頸，仍然是單純的設計配角。在市場行情疲軟情況下，設計企業要實現項目一體化全生命周期的全過程工程咨詢服務，缺乏加強后期工程建設服務的組織機構和人員的動力，大多數設計企業還不能形成整個全過程工程咨詢服務的鏈條。

建筑師負責制已推出數年，不少地區推出實施的項目不多，推進力度不大。作為項目的負責人，項目責任注冊建筑師需要負責工程建設后期服務還面臨一些需要解決的問題。一方面，有影響力、有權威性的建筑師的工作重點放在設計方案上，而輕在后期的具體實施管理和現場蹲點等工作，缺位會影響模式的運用；另一方面，進入后期工程設計階段的建筑師，大多不是方案設計階段的負責人，雖然在管理上能彌補后期管理的缺陷，但在整體項目實施上又缺乏影響力和權威性。

出現上述問題，是因為新模式下設計企業自身的優劣勢與施工企業、政策等之間有著深度的平衡關聯，且在“出現問題–解決問題–出現新問題”中不斷往復循環。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和建筑師負責制是國際通用做法，在實施過程中出現問題是正常現象，難的是怎樣在過程中及時面對、克服和解決項目實施生態環境中出現的“生產者”自身、“消費者”業主、“分解者”各類施工和分包、“食物鏈”中政府和各類相關方的這些問題并滿足項目的期望。

工程設計新模式生態內部核心支撐體系

從工程設計企業實施新模式的生態內部核心支撐體系來看，工程設計企業在實施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和建筑師負責制等綜合型業務時，其內部生態核心支撐體系需系統化重構，以支撐從“單一設計”向“集成化、全過程服務”的轉型，主要關鍵核心支撐體系如下：

集成化組織與管理體系

矩陣式組織架構。創新與自我發展機制，打破專業部門壁壘，組建跨專業的項目管理中心、全過程咨詢事業部等，設立“項目管理辦公室（PMO）”來統籌資源，強化設計、采購、施工的協同。打破專業壁壘，促進建筑、結構、機電等各專業間的無縫協同。采用業主、設計、施工、運營方早期就參與的合作模式，實現集成項目交付，實現項目全生命周期價值最大化。

權責與授權體系。明確建筑師、項目經理在成本、質量、進度方面的決策權與責任邊界。建立分級授權機制，提升響應速度。

在實踐過程中，需要完善企業的組織架構和相應的管理制度，缺什么就增加什么，具體可參見《建設項目工程總承包管理規范》（GB/T 50358–2017）和《建設工程項目管理規范》（GB/T 50326–2017），以形成內部能支撐起項目實施、管理和控制的基礎條件，并建立相應的管理體系，使之既能實施新模式，又能對項目風險進行有效把控。

全過程技術與管理能力體系

前端策劃與融合設計能力。增強策劃咨詢、可行性研究、設計優化與造價控制的聯動，推行“限額設計”和“價值工程”，實現技術經濟一體化。

采購與供應鏈管理能力。建立供應商庫、制定采購標準，實現設計–采購–施工的閉環控制，應用BIM進行設備材料協同選型與模擬。

施工協同與過程管控能力。派駐現場設計代表，建立設計變更快速響應機制，應用數字化工具（如BIM+智慧工地）進行進度、質量、安全等監控。

用系統化設計思維，普及以用戶/環境為中心的設計思維，強調需求分析、原型迭代和用戶體驗。在持續創新上，鼓勵技術、材料和工藝的創新，并容忍在可控范圍內的試錯。建立有效的知識庫和案例庫，實現經驗的沉淀、分享與復用。

數字化協同平臺

一體化信息平臺。集成BIM、項目管理、協同設計、造價管理等系統，實現數據互通，利用云端協作工具支持跨地域、多參與方協同。

知識管理與數據庫。積累項目案例、成本數據庫、技術標準庫，支撐決策與創新。

復合型人才團隊建設

核心角色培養。培養兼具技術、經濟、法律、管理能力的“項目經理”和“責任建筑師”，建立“設計–管理”雙通道晉升機制。

跨專業培訓體系。開展項目合同管理、風險控制、供應鏈管理等專題培訓，通過項目實戰培養復合型團隊。

風險管理與合規體系

全過程風險管控。建立覆蓋投融資、合同、技術、安全的全流程風控清單，制定應急預案（如價格波動、工程變更、爭議處理）。

法律與合規支持。設立法律顧問團隊，制定標準化合同范本（如新模式三類合同、聯合體協議），加強知識產權保護與數據安全管理。

資源整合與生態合作

戰略合作網絡。與施工企業、設備廠商、金融機構等形成長期伙伴關系，通過聯合體、分包等方式補足自身短板。

內部資源池建設。建立專家庫、外部顧問團隊，靈活支撐項目需求。

企業文化與激勵機制

服務文化轉型。推動從“技術導向”到“客戶價值導向”的文化變革，倡導跨部門協作、主動擔責的文化。

激勵與考核機制。建立與項目利潤、客戶滿意度掛鉤的績效體系，設置“全過程服務創新獎”等專項激勵。

標準化與持續改進體系

開發新模式工作手冊、全過程咨詢交付標準、建筑師負責制操作指南，通過復盤機制優化流程，形成PDCA循環。

上述體系相互聯動，形成“前端策劃–設計融合–資源整合–過程管控–數字賦能”的閉環。其成功的關鍵在于頂層設計管理層需推動組織變革與文化重塑、技術賦能以數字化打通全過程數據流、生態思維通過內部能力建設與外部合作彌補短板。設計企業需構建“以客戶為中心、以數據為驅動、以集成管理為核心”的生態體系，才能在新業務模式下實現可持續競爭力。

工程設計新模式生態外部環境與驅動因素

在生態系統中，外部環境與驅動因素一般是指“陽光、空氣與水”，是工程設計企業新模式自身發展的外部環境和驅動力，包括如下幾點：

政策法規與標準體系

清晰合理的法規。穩定、透明且鼓勵創新的行業政策和建筑法規是重要的環境驅動因素。例如，普遍存在項目審批（包括變更審批）滯后，影響到項目實施過程中的正常審計，即使已有過程審計，但在最終完成時往往還要從頭進行審計，導致新模式下工程項目按照合同和協議書的條款進行結算往往超出合同時間，合同履約困難；新模式實施中，以設計、咨詢或施工企業牽頭的不少項目并沒有讓業主或政府相關部門看到其所體現的優越性，導致有些地區政策的支持力度不及預期。因此，新模式的推廣和推進是個雙向奔赴的過程，需要實施企業全力以赴，積極有為，以增強有關部門改革和完善的信心，從而為實施企業提供快捷或一站式的集成服務，使各類示范合同文本的條款得以落實到位。

先進的標準規范。制定與國際接軌又符合國情的強制性標準與指導性規范，并及時更新。

嚴格的質量監管。獨立的第三方審查和監管機制，是確保工程安全和質量的底線。項目實施中應歡迎第三方審查和監管，實踐證明，第三方的審查和監管有利于發現問題和改進并促進項目的實施和整體項目管理水平的提高，也有利于將項目實施過程中產生的問題反饋給相關政府部門，以不斷對新模式的配套政策進行完善。

市場與經濟環境

健康的競爭秩序。反對低價惡性競爭，建立以質量、創新和信譽為核心的健康市場環境。

合理的價值認同。業主和社會認可工程設計企業工作的價值，提供與智力投入相匹配的設計費用。

穩定的投資與需求。持續穩定的基礎設施和建筑市場投資，為行業提供發展空間。

技術與社會環境

技術賦能。廣泛采用BIM、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和自動化等先進技術，提升設計效率與質量。

公眾參與和社會監督。公眾對工程項目的環保、安全和社會影響有知情權和參與渠道，形成良性監督。

跨界融合。與數據科學、環境科學、社會科學等領域深度融合，拓展工程設計的邊界。

工程設計新模式生態核心價值與導向

核心價值與導向，在生態系統中一般指的“光合作用與能量來源”，是工程設計新模式自身發展決定生態系統能否“健康發展”的靈魂所在，包括如下幾點：

安全、可靠與韌性

將項目安全性和可靠性置于首位，設計能夠抵御自然災害和突發事件（如地震、洪水、火災）。設計的優化不應以降低項目的安全性為代價，應體現在運用現代化工具和技術基礎上，形成新的技術和設計的改進。

可持續性與環保

綠色低碳設計。全生命周期內節能減排，優先使用環保材料，追求“雙碳”目標。

項目生態和諧。最大限度地減少對自然環境的破壞，并努力實現與生態系統的融合與修復。

經濟性與全生命周期價值

不僅關注初始建設成本，更注重項目的運營、維護和最終處置的全生命周期成本，追求長期經濟效益。

以人為本與用戶體驗

設計服務于人，關注人的健康、舒適、便捷和情感需求，創造高品質的空間體驗。

美學與文化傳承

工程設計是技術與藝術的結合，應創造具有時代特色、尊重地域文化的建筑與景觀。

工程設計新模式生態良性循環與自我進化機制

良性循環與自我進化機制，在生態系統中一般指“新陳代謝與物種進化”，是工程設計新模式自身健康發展所必須具備的自我更新和進化能力，一般包括如下幾點：

開放與交流：積極開展國際國內的交流與合作，吸收全球最佳實踐，完成自我的完善提升和轉型。

反饋與優化：建立從施工、運營回溯到設計的反饋機制，形成“設計–驗證–優化”的閉環，養成“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良好職業素養，促進與施工的深度融合，不斷完善新模式的應用場景。

風險共擔與利益共享：將新模式項目參與方的各類資質與所承擔的責任掛鉤，建立合理的合同條款、責任與保險機制，讓各方利益與項目最終成果綁定，共同承擔風險、分享收益。

行業自律與聲譽機制：發揮各地設計行業協會作用，制定針對性強的行業準則，維護職業操守，并通過聲譽市場淘汰劣質行為者，用成功實踐和良好信譽贏得市場和各級政府的支持。

結語

工程設計行業的發展，需要健康的生態系統，包括內部支撐、外部環境、核心價值和進化機制四個層面。不管是推行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和建筑師負責制等新模式，還是聚焦綠色低碳、數字化（AI）等專精特新，開展項目管理、咨詢，轉型工程公司等，要做大做強，都離不開設計企業發展生長的生態系統。一個健康發展的工程設計生態本質上是一個正向循環的復雜自適應系統。對內，依靠優秀的人才、創新的方法和協同的文化；對外，依賴良好的政策、健康的市場和先進的技術。其核心在于始終堅守安全、可持續、以人為本的價值導向，其動力來源于不斷地自我反思、學習進化與良性競爭。當這些要素協同作用時，工程設計行業不僅能產出期待的工程作品，更能為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堅實可靠的基石。（本文作者：陳祖雄）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建設項目工程總承包管理規范:GB/T50358-2017[S].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7.

[2]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建設工程項目管理規范:GB/T50326-2017[S].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7.

[3]陳祖雄.新形勢下設計企業如何強化“龍頭”作用探析[J].中國勘察設計,2024,(12):71-74.

[4]陳祖雄.設計在工程建設項目中的主導作用探討[J].中國勘察設計,2025,(03):73-77.

[5]陳祖雄.建設項目工程設計牽頭方的相關方管理探討[J].中國勘察設計,2023,(11):22-25.

來源：《中國勘察設計》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