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散記：著名律師王浩公談在互動與沖突的平衡中思考法治

浩公律師今年參加省人代會，有兩點感受：互動與沖突。互動無處不在，溫暖而有效；沖突也真實可感，多樣而深刻。

在過去的一年中，浩公律師與法檢兩院的互動一直都在進行。無論是法院、檢察院的開放日，還是各項活動，各種專題座談，浩公律師都頻繁受邀參與，在每一次的活動中，浩公律師都直言現實中遇到的問題，然后再三思考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議，法檢兩院都及時給予了真誠回應。會上，浩公律師也分別收到了省高院和省檢察院送來的感謝信。

本次省人代會上，法檢兩院與每位代表都進行了充分互動。代表們在審議“兩院”報告時，給予了高度一致的認可，這是近十年來大家對“兩院”工作最好的評價。法檢兩院的工作也達到了很好的法治效果。比如在司法實踐中，法院既堅持維護法律威嚴——尤其在刑事案件中，有力打擊犯罪、維護公正，同時也在民事、家事審判中體現出司法的溫情。浩公律師曾觀摩過鄠邑區(qū)法院的家事審判工作，他們有一整套貼近民情的做法，在處理贍養(yǎng)、撫養(yǎng)、離婚等案件時格外注重化解矛盾、傳遞溫暖，大家真切感受到這就是實實在在地為人民司法。

本次人代會期間，浩公律師和其他代表與省高院的韓德洋院長、省檢察院的王旭光檢察長多次同桌吃飯、一同散步。審議報告時，西安中院院長、省法檢兩院的許多同志也常圍坐交流，談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韓院長、王檢察長本身就是法律專家，常在現場為代表們解答遇到的法律疑問，指點一些法律細節(jié)。浩公律師提出的關于為新成立的西咸法院、檢察院配備警用車輛的建議，正是在這些日常互動中逐漸成形的。浩公律師在會上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法檢兩院沒有警車，很多工作確實難以開展。但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到底是由市上還是省上負責，也存在觀點分歧和沖突，浩公律師認為有不同意見并不要緊，重要的是一定要盡快解決。

會議期間，省委書記、省長、副書記和所有代表都在一起吃自助餐，交流起來很方便直接。趙剛省長經常就端著餐盤坐到我們中間，一個一個問代表：你是哪個單位的？對過去一年的政府工作有什么意見？對明年有什么建議？對每個代表的回答，趙剛省長都聽得很耐心。他曾說一個產品或服務的好壞，政府不要過多的干預，要由市場說了算，要由用戶來評價。他還在會上強調要保護企業(yè)尤其是民營企業(yè)，還專門把稅務局的領導叫來，叮囑不能亂收稅，要求政府和公務員“過緊日子”。本為南方人、來陜工作不久但特別喜歡陜西面食的邢善萍副書記，特意要了一碗棍棍面。她笑著對趙剛省長說：“省長，不好意思，我今天這碗面有點‘多吃多占’，跟您提倡公務員的‘過緊日子’、厲行節(jié)約不太一致，您多批評。”趙剛省長笑著回應：“我們還要擴大消費拉動經濟嘛。”話很實在，也很自然。領導們平易近人，互動交流起來沒有一點生分感。所以大家都能敞開心扉，實話實說。

省委常委李明遠同志是西安的老市長，他對陜西律師隊伍的發(fā)展尤為關心，在會上專門強調要做好律師行業(yè)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浩公律師在會議發(fā)言中說，過去一年，陜西兩萬余名律師在省律師協(xié)會韓永安會長的帶領下，始終努力踐行總書記的重要指示，爭做黨和人民滿意的好律師，為陜西經濟社會發(fā)展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會上會下，有共識也有分歧，互動交流之中也時常伴隨著沖突。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寫得非常細、非常實，字里行間都能感受到過去一年政府為老百姓所做的工作“真多真好”。但這種認知沖突也體現在政府工作與群眾感受之間還存在錯位和落差。有一些人還是覺得不夠幸福。浩公律師認為，這主要是因為過去的發(fā)展中積累下的一些舊賬，房貸、車貸、工作這些現實問題，仍在影響著人們現在的感受。其實這兩方面并不矛盾，政府確實做了大量工作，而且取得了顯著成效。

圍繞秦嶺穿越和封山封峪的討論，西安代表團里有來自鄠邑、周至、藍田等區(qū)縣的領導。他們說起，黨和政府始終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每遇大雪暴雨，他們作為地方負責人心都繃得很緊，必須把各項工作落實到位，防止群眾遇險。這讓浩公律師想起在終南山下執(zhí)勤多年的田警官，他說過，那十幾年在山下執(zhí)勤，僅他親手救出的人就不下兩千——山里容易迷路，極端天氣下尤其危險。為了安全在雨雪天封山封峪，很多人都能理解。游玩也可選擇公園，像西安的公園，從浩公律師剛來西安時不到十個，到現在已經超過一千六百多個，大家平時去公園方便多了。

但也有代表持不同看法：一些穿越鰲太線遇險的人是成年人，清楚風險仍自愿冒險，甚至剪斷鐵絲網進入禁區(qū)。他們認為這是個人選擇，社會不應為了極個別人的行為，就普遍封山封峪。還有人提到，那些違規(guī)穿越被救回的人，是否應當承擔一定的救援成本，通過付費、捐贈或行政處罰來彌補公共資源的消耗。如果確實無力承擔，也可以參與秦嶺環(huán)保等公益服務作為補償。這些不同的聲音，反映的是更深層的價值沖突。浩公律師理解將人民安全放在首位的考量，同時，保障廣大群眾進山的自由，也有其道理。

省人代會上，醫(yī)院和醫(yī)學界的代表不少。政府為百姓健康做了很多工作，但沖突依然存在。我同幾位醫(yī)院代表交流時了解到，過去一年醫(yī)患糾紛的數量增加了不少，甚至漲了三到五倍。今年浩公律師聯(lián)合了十幾位代表，一起提交了關于修改《陜西省中醫(yī)藥條例》的議案，這也是西安代表團唯一成功立案的議案。浩公律師在會上也講了中醫(yī)藥的問題。網傳未來可能有近七成中藥面臨停產，主要原因是一些中成藥的副作用在歷史上沒有明確標注。浩公律師認為不能因為副作用沒有列明，就簡單地把這些藥去掉。而應該科學評估它的療效與風險，弊大于利的可以調整，但不能一刀切。浩公律師舉了自己母親的例子：她今年九十二了，有一天突然走不了路，要坐輪椅。后來浩公律師通過視頻聯(lián)系到一位外地中醫(yī)，大夫看完舌苔診斷后，建議服用一種叫“某腎氣丸”的中成藥。結果一盒還沒吃完，我母親又能行走自如了。例子雖小，卻讓浩公律師真切體會到中醫(yī)藥的實效。當前醫(yī)療體系中，西醫(yī)院數量遠多于中醫(yī)院，行業(yè)內發(fā)聲的也多是西醫(yī)背景的人。中醫(yī)的獨特思維體系與西醫(yī)不同，話語權又相對較弱。浩公律師在發(fā)言中特別強調：中醫(yī)藥是我們中華民族幾千年傳承下來的智慧，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貴財富，決不能丟。同時向在場的全國人大代表呼吁，希望他們能把基層對中醫(yī)藥的這份關切與期待，帶到黨中央帶到更廣泛的討論中去，推動中醫(yī)藥在法治軌道上傳承好、發(fā)展好。

社會運行中的沖突同樣值得關注。一類是社會上滋生的“亂告狀、告黑狀”風氣，甚至演化成一種惡習。若不依法遏制，最終可能人人受害。比如一位中國女留學生在英國誣告警察強奸，查無實據后她逃回國內，半年后以為無事返回英國，立刻被捕，面臨十年以上刑期。我國《刑法》第243條就設有誣告陷害罪，只是現實中追責的案例比較少。過去有人打“悲情牌”，以自殺、自殘等方式試圖影響判決，如今手段則變成寫黑材料、找法官麻煩，借此施壓。如果這種風氣蔓延下去，親友鄰里間也會相互告發(fā)，必須整治。另一類則是一些地方的公職人員，不允許老百姓或媒體正常發(fā)聲，動輒跨省追查、打壓，這同樣屬于違法。這兩種極端都不可取。

會上，省人大郭青副主任非常關心民營企業(yè)狀況，還專門詢問浩公律師關于三角債的問題。我們也談到一些政府部門拖欠企業(yè)款項，企業(yè)又欠下游，大家對現實困境感同身受，都在積極討論如何推動解決。

法律執(zhí)行中同樣存在沖突。比如財產保全，從原告角度看，往往容易超標的查封，反正提供了擔保；但對被告來說，賬戶被凍、設備被當作“白菜價”拍賣，可能就是滅頂之災。這種做法，既破壞社會財富，也嚴重沖擊民營企業(yè)。可如果僅從法律條文看，法院似乎又未做錯什么。因此，浩公律師在發(fā)言中提出：法院在保全與執(zhí)行中，該剛性的要堅守，該柔性的也需靈活把握。

還有一類沖突源于法律適用問題。西咸新區(qū)劃分為直管區(qū)和共管區(qū)，在不同區(qū)域執(zhí)法適用不同地方性法規(guī)，導致同類案件處理結果不一。為此浩公律師建議，應由省人大常委會出面協(xié)調西安、咸陽兩地人大，明確法律適用標準。對一些社會關注的沖突，比如食品安全方面的爭議。有人覺得預制菜方便快捷，也有人認為它問題很多，大家看法不一。

另一種沖突是人的心態(tài)。有不少人感到壓抑，容易“罵娘”，好像看不到身邊的變化和成績。其實過去一年，西安在文化、體育、藝術等各方面都做了不少事，但另一方面，社會上還是有人陷入了焦慮、抑郁，心理健康問題很突出。有的人躺平了，什么責任都不愿意承擔；也有的人成天在文山會海中內卷，痛苦地煎熬。這次人代會從周日報到到下周六結束，全程封閉管理。大家除了審議政府工作報告等幾個報告，就是在不斷討論。日程雖緊，但我們代表團還見縫插針請了著名秦腔藝術家惠敏莉，給大家講秦腔藝術，唱了好幾段經典選段。這件事讓浩公律師感觸挺深——一方面我們在文化藝術上做得越來越好，可另一方面，好多人精神壓力卻越來越大。這也是一種現實的沖突。浩公律師在此呼吁，社會應當關注這些現實問題。我們既要給所有人減壓減負，也要建立社會容錯機制，讓人敢于創(chuàng)新、不怕犯錯。

回顧這次人代會，浩公律師深感，大家既有充分的交流，也直面各種現實和潛在的沖突——情理法的碰撞、法律條文的抵觸、不同觀念和理念的交鋒。在今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里，我們是否還是要和這樣的沖突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