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宋朝人新婚之夜帶嫁妝改嫁？宋太祖夫妻來打個樣

唐宋之變：中國現代化的歷史淵源

作者：吳鉤

出版時間：2026年1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近日歷史劇《太平年》熱播，該劇講述了五代十國到北宋建立這一歷史時期的風起云涌。借用劇中臺詞，這是一段天崩地裂、大廈將傾的時期。而收拾這片混亂山河，讓人間復見太平年，正有宋太祖趙匡胤之功。在劇中，趙匡胤和夫人賀貞大婚后不久，趙匡胤就要前往戰場。新婚之夜，紅妝還未除的賀貞對趙匡胤提出要求，要他平安歸來，否則就帶著嫁妝立刻改嫁。

我們不免疑惑，就像彈幕提出的問題，這時不是只有休妻嗎？女子可以提出改嫁嗎？

吳鉤在《唐宋之變》中做出了解答。以唐代為例，解除婚姻的方式有四種：違律婚斷離、“義絕”、“七出”與“和離”。違律婚就是不合法的婚姻，如良賤為配、同姓為婚、有妻更娶（重婚），對違律婚，官府會強制勒令離婚；“義絕”是指夫妻任何一方對另一方及其親屬做出了造成嚴重傷害的事情，恩斷義絕，官府也會強制要求離婚；“七出”，指妻子若無子（無法生育），或淫佚，或不事舅姑，或口舌，或盜竊，或妒忌，或有惡疾，丈夫便可以單方面提出離婚，而不管妻子愿不愿意，俗稱“休妻”；“和離”則是指夫妻“彼此情不相得，兩愿離者”，有點像今天的協議離婚。

宋代基本沿襲唐代的律法，且在宋時，女性主動提離婚是比較常見的事情。遇到丈夫帶著財產離家出走導致妻子生活無法自給、被丈夫的同居親屬強奸或強奸未遂、丈夫犯罪被強制移送他鄉服役、丈夫外出三年不歸家、丈夫將妻子雇給他人為奴婢、男女雙方訂婚后男方三年內無故不履行婚約這六種情況，妻子可以主動要求解除婚姻關系，而不用管丈夫是否愿意。官府對這些處境下要求離婚的女性的態度一般是“聽離之”，即同意離婚。我們姑且將這六種離婚情況概括為“六聽離”，正好可以跟“七出”相對應。如果說，“七出”反映的是丈夫的離婚權，“六聽離”體現的便是妻子的離婚權。

而從主流社會對女性改嫁的態度來看，宋人與唐人是差不多的，都不會覺得女性改嫁是難以接受的事情。范仲淹訂立《義莊規矩》，對族中女性初嫁與二嫁都給予資助：“嫁女支錢三十貫，再嫁二十貫；娶婦支錢二十貫，再娶不支。”陸游之妻唐琬離婚后，嫁給了趙宋宗室，顯然，宋朝的宗室子弟不會以娶二婚女性為恥。宋真宗的皇后劉娥、宋仁宗的皇后曹氏，都結過婚，但離婚再適的經歷并沒有妨礙她們改嫁入皇室并被冊封為皇后。

電視劇《太平年》

而關于“帶著嫁妝改嫁”，從宋朝社會的實際情況來看，奩產（嫁妝）是完全由妻子支配的，她可以將奩產作為遺產傳給子女（這是最常見的情形）；可以捐獻出來做公益、慈善，例如淳熙年間，隆興府鈐轄俞紳的妻子徐氏“盡捐橐中所藏以造寺”；可以拿到市場中跟人交易；她也可以將奩產拿出來資助夫家，如果她這么做了，此事往往會被作為美德大書特書，記入家譜或者她本人的墓志中，這也反襯了妻子獻出奩產乃是非常之舉。反過來，丈夫如果動用妻子的奩產，需要征得妻子的同意；如果他老盯著妻子的那點奩產，會被當時的輿論認為很不體面。

最能說明奩產歸屬于妻子所有的佐證，是宋代的已婚女子如果離婚歸宗、改適，或者夫亡再嫁，都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走她的奩產。這類事情在宋代十分常見，因為宋人自己說：“膏粱士俗之家，夫始屬纊，已欲括奩結橐、求他偶而適者，多矣。”袁采反對男子“作妻名置產”，就是因為他看到，“作妻名置產，身死而妻改嫁，舉以自隨者亦多矣”。兩個“多矣”，反映了宋代女性改嫁之時有權帶走奩產的普遍性事實。

回望《太平年》中的賀貞，她的所言所行并非虛構，而是時代真實的映照。如果對這些埋在字里行間細枝末節處的歷史著迷，想了解更多，吳鉤所著《唐宋之變》正是一把鑰匙。書中不僅梳理了唐宋社會的深刻轉型，更以豐富案例解讀女性在社會變革中的真實處境。

《太平年》講的是故事，《唐宋之變》讀的是歷史。當劇情落幕，真實的世界才剛剛打開。

唐宋之變：中國現代化的歷史淵源

作者：吳鉤

出版時間：2026年1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作者簡介：

吳鉤，宋史研究者，知名歷史作家。多年來致力于研究宋朝文明，主張“重新發現宋朝”“重新闡釋傳統”，著有《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知宋：寫給女兒的大宋歷史》《宋：現代的拂曉時辰》《宋神宗與王安石》等作品。其中，重點介紹宋朝社會生活的《風雅宋》一書出版之后好評如潮，獲得2018年度“中國好書”。

內容簡介：

本書從大歷史視界出發，聚焦嫁妝制度、稅制演變、游民興起、奴婢消亡等微觀場景，分析“唐宋之變”的深層意義。

在作者筆下，從唐代門閥森嚴的身份社會，到宋代契約化的流動社會，這場跨越數百年的轉型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全景：政治上，貴族政治瓦解，科舉制構建起 “取士不問家世” 的官僚體系；經濟上，人身依附松弛，從人頭稅轉向財產稅，城市商品經濟與證券市場空前繁榮；社會層面，奴婢賤籍消亡，女性財產權與婚姻自主權顯著提升；文化上，貴族文化讓位于市井文藝，形成極具現代氣息的世俗風貌。

作者以翔實史料勾勒出傳統中國從“固態”到“液態”的演進軌跡，揭示“走向近代”是內在于我們歷史之中的演進動力，為理解中華文明的發展邏輯提供全新視角，讓我們看見一個充滿活力的近世中國。

吳鉤帶給我們的，不僅是一場歷史閱讀，更是一次對中國文明的重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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