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看一步、兩三個月就迷茫一次：字節扣子的兩年「創業」

最近，字節的「扣子」，剛剛完成了一次大版本更新。

字節發布了扣子 2.0，上線了技能商店、長期計劃等一系列新功能，定位也變得非常明確：「職場 AI，就用扣子」。

在前不久 12 月的火山引擎 FORCE 大會上，扣子從「扣子開發平臺」升級為「扣子編程」，明確邁向 Vibe Coding 方向。用戶可以在扣子編程中開發自己的skills。

扣子編程用戶界面，可以直接對話開發智能體、工作流、網頁應用、移動應用、技能等

轉型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戰略決心？我們深挖了一下，發現真實的故事，跟猜測的完全不一樣。

過去兩年，扣子這個項目沒有什么像大廠一樣的「穩健」，反而更像是早期創業團隊一樣，「走一步看一步」、「兩三個月就迷茫一次」。

扣子不是在字節某種技術路線或產品戰略之下，被「規劃」出來的產品。更像是一個在字節內部的早期創業團隊，「野生」生長。

所以，拋開字節的光環，扣子從 0 到 1 的發芽、「折騰」、再到最終定義自己的過程，非常有研究價值。

這篇文章，基本復原了它在字節內部一步步生長出來的真實過程。其實也能看出在 AI 時代，創造一個新產品應該遵循的一些規律。值得所有做產品創新的人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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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拿 Bot Studio「搶跑」，

卻在工作流上找到存在價值

據我搜集到的信息，扣子大概在 2023 年下半年正式啟動。當時，這更像是扣子團隊結合字節內部對探索 AI 原生產品的支持氛圍，形成了類似大廠的「內部產品孵化」。

有意思的是，團隊最初的想法就是想打造一個讓每個人都能通過 AI 能力獲得編程能力的平臺，很像今天的 Vibe Coding。不過，很顯然扣子團隊對這個目標興奮了不到一周就覺得「沒法干」——2023 年的大模型在 Coding 上的能力大家都懂的，更別提圍繞大模型的腳手架、插件、部署等工程環節還不成熟這些問題了。

所以想來想去，最終似乎只有從一個「無代碼的聊天機器人構建平臺」切入顯得更具可行性：用戶只需要寫 Prompt，其余復雜部分由平臺完成。

于是，這個內部項目代號是 Bot Studio 的項目，在 2023 年底率先在海外上線，名為 Coze。而后，在 2024 年初在國內上線，中文名「扣子」，隨后在當年火山引擎春季的 Force 大會上正式發布。上線至今，剛好兩年。

值得注意的是，Coze 在啟動初期是零市場預算，但用戶增長迅速。回過頭來看，其早期的用戶增長，帶有明顯的新鮮感紅利。大量從未接觸過編程的用戶，第一次通過 Prompt 實現了「類編程」的效果，這種即時反饋給用戶帶來了強烈的成就感。

但問題也隨之浮現：新鮮感無法構成長期價值。

彼時，扣子曾設想成為 UGC / PGC Bot 的平臺。但他們很快就發現，真正持續被使用的 Bot 數量非常有限，留存顯然不夠理想。這就意味著雖然用戶制造了很多 Bot，但它們并沒有真正幫用戶有效地解決問題。這種依靠「新鮮感」在帶來用戶的層級上雖然很高效，但基本上屬于「搶跑」的優勢，如果再不能趕緊轉化為真正帶來用戶價值的東西，路將會越走越窄。

這曾將讓扣子團隊很焦慮和迷茫。但「搶跑」也有很現實的好處，比別人更早地看到了用戶的行為，而這里面有一個信號讓團隊振奮：工作流（Workflow）的調用量持續攀升，而且用戶高度穩定。

其實引入工作流曾經是扣子團隊不太樂意的。因為覺得這不是很 AI Native。這個并不性感的解決方案，原本是團隊為了解決 2024 年大模型在復雜任務中的不穩定性而被迫設計的。只是為了通過人工可配置的流程編排，讓大模型在受控結構中完成復雜任務。沒想到，它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扣子下一個階段的「騰挪」方向。

做產品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迷茫了，就去挖掘用戶行為和找用戶交流。扣子團隊應該也是很認真地分析和調研了用戶行為，發現那些高頻的用戶使用場景幾乎全部來自企業內部——數據處理、客服自動化、文檔整理、流程協同等等。

于是，扣子團隊內部開始統一思想，然后他們就真的放下了之前的「嫌棄」，開始猛干工作流（Workflow），這顯然是有效的的一個決定，因為我們看到他們后續甚至推出了更明確的付費路徑，并且來自字節內部的消息也印證，這個團隊 2025 年初的目標，半年時間就達成了。這一切都說明扣子對用戶交付的價值到位了，「搶跑」變成了「領先」。

其實最近我和很多創業者交流，都聊到了「輾轉騰挪」的重要性。由于技術環境每年都在快速變化，產品的定義和用戶價值，必然是一樣在快速建立和快速崩塌。

如果我們把 AI 時代做產品看作打籃球，籃筐是你最終要交付的「最大用戶價值」，那么對絕大多數團隊來說，「中場投三分球」雖然很酷，但可能「三步上籃」才是真正有效的得分路徑。多個題外話，我一直覺得「三步上籃」被叫做「平民射球」的說法即有趣又貼切。

扣子這個團隊在字節內部也絕對算得上「平民」，所以 2023 末到 2025 上半年這段時間，從 Bot studio 到工作流平臺的騰挪，基本上就是在「三步上籃」的第一步。

02扣子空間：找到「嚴肅開發者」

和辦公 Agent

極客公園團隊發現扣子團隊內部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用戶洞察視角，他們不用 ToB 或是 ToC 去看待自己的核心用戶，而是創造了一個新詞：「嚴肅開發者」。

大概意思是指那些有有商業化目的的開發者：要么靠它賺錢，要么用它解決自己工作里的問題、提升效率。這些用戶有一個行為特征就是會在日常生活工作中持續使用，持續調用 token，而不是用一次就走。

客觀來看，扣子團隊最早其實希望面向 C 端，曾經希望是像剪映那樣全民可用的，但到后來聚焦到「嚴肅開發者」，這實際上是一個戰略轉向。可以說，Workflow 的成功，對這個團隊有非常重要的思考轉向意義。

但是，工作流有意義和需求的背后，還是大量工程工作的而非真正的 AI Native。換句話說，模型越不行，工作流越有意義，但是模型不斷進步，工作流的意義就會不斷被稀釋。那么一個產品如果不能進入利用模型進步來「水漲船高」的狀態，而是等著「水漫金山」，那扣子這個產品還有什么意義呢？

我估計扣子團隊在靠工作流找到「存在價值」后，可能很快就開始經歷我說的這些焦慮了。這個焦慮通向了另一個關鍵節點——2025 年 4 月，「扣子空間」的發布。那是一個中國 Agent 賽道集體爆發的節點，在此不久前，定位為通用 Agent 的 Manus 上線，引爆全網。

而扣子空間則更加聚焦，主攻辦公 Agent，覆蓋 AI 寫作、AI PPT、AI 設計、AI Excel、AI 網頁、AI 播客等場景。我聽說，扣子空間上線后，扣子團隊對于大模型的進步變得如饑似渴：這是源于他們在扣子空間找到了一個依托大模型進步而「水漲船高」的產品形態。比如扣子團隊內部的消息顯示，豆包大模型后來發了 1.6 版本時，扣子空間在沒做其他動作的情況下，留存直接漲了 10 個百分點。

我和很多 AI 創業者聊過，他們都給過我一個共同反饋：幾乎只有做 Agent，才能夠更微觀、更敏銳地感知模型能力的變化。所以，怎么確保你正在隨著模型的進步而「水漲船高」，答案就是——你是否天天渴望模型再強一點。

反過來，做 Agent 也暴露了新的焦慮：如果沒有機制推動模型進步，Agent 可能會因模型的快速進步而被吞噬。

扣子團隊的辦法是做 Agent RL（強化學習），參與到推動模型變強的進程里。Agent 用戶提出的問題本身，就是極高質量的訓練素材——復雜、真實、不可預設。

以扣子空間的王牌場景，做 PPT 為例，純 Workflow 無法生成很有 PPT 質感的好東西。于是，扣子團隊基于豆包大模型做后訓練，自己標注 PPT 數據，使得 PPT 組件第一次成為一個依賴模型能力躍遷而成立的產品。這樣的嘗試帶來的不只是一個組件的成功，也是一套方法論的驗證：扣子不再僅僅「雕琢工程」，同時也會「雕琢模型」，兩頭一起抓。

扣子這里也印證了我一直堅信的一個觀點：今天的產品其實只是個容器。這個容器有兩個作用：一是構建數據飛輪——在特定人群、特定場景中拿到高價值數據；二是把這些數據沉淀為領域資產，未來用于優化自己的能力引擎——模型。最終，所有的有力量的產品，必然也要有自己的模型，產品和模型最終必然是是一體的。

到了這一步，扣子終于從工作流這種「確實有價值但不多」的事情上，又向前走了一步，開始回到了 AI Native 團隊的頻譜上，與模型的綁定變得越來越深，也和字節體系內的火山引擎走得越來越近。

如今，扣子空間 App 更是直接更名為扣子，占據了主入口。也就是，未來只有一個 all-in one 的「扣子」，將扣子空間、扣子編程、技能商店等能力包含其中。

03Vibe 不變、Coding 升維，

要做「白領用戶的技術伙伴」

如果說之前兩年扣子團隊一直在「三步上籃」的進程里，那么現在我覺得扣子的第一個真正的「投籃動作」在 2025 年底已經開始做出了——通過一種更高維度的 Vibe Coding，以及能形成長期資產的 Skills、能持續幫助用戶完成任務的「長期計劃」等能力，來建立與白領用戶的「伙伴關系」。

這件事情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首先，扣子提出的 Vibe Coding 實際上還包含了 Vibe Agent、Vibe Workflow 和 Vibe App 三層。此外，他們還配套推出了 Vibe Infra。

簡單概括一下，過去我們開發一個應用需要學習編程語言、拖拽組件、調整參數等等，而現在只需要用日常語言描述你的需求，剩下的由扣子編程自動生成。

扣子眼里的這一系列工作，特別是 Vibe Infra 這件事，其實證明了他們要做的已經不是我們 2025 年看到的 Vibe Coding 了。

你可以想象，對于代碼和工程認知積累很弱的大部分用戶來說，Vibe Coding 出他需要的應用之后，可以通過 Vibe Infra 一鍵完成在火山引擎的開戶，在云端的發布、域名的注冊和應用或網站的上線、運維等等。這些都是一鍵自動搞定。

所以，Vibe Infra 的意義在于，通過與火山引擎的緊密結合，扣子將復雜的云基礎設施（如運維、計費、發布）改造成 Agent 易于調用的形式，提供了生產級的一站式體驗。

如果這項業務推進順利，那就會出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火山引擎會因為扣子出現一大群 C 端用戶！畢竟小白用戶的第一個自己開發的 AI 應用、第一個云服務賬戶，必然來自于火山引擎。而對于企業來講，他們可以直接利用扣子的企業版本，完成組織的全面 AI 化——因為扣子的門檻足夠低，上限又足夠高。

扣子 2.0 的技能商店里，有用戶上傳的大量技能包

另外，技能（Skills）是當下行業正火的一項 Agent 新能力，它將人的「經驗」變為可被大模型反復調用的能力，沉淀為長期資產。而且扣子也推出了 Coze Skill，在它的技能商店中，用戶可以下載其他用戶的「技能」，可以上傳自己的「技能」。這樣在 Vibe Coding 的時候，可以調用相應的 Skills。而企業，則可以利用這些能力，沉淀自己公司的「Skill 資產」

未來，真正可規模化的辦公 Agent 產品，會同時站在 Vibe Coding 和 Skills 這兩塊地基之上。

其實如果把時間撥回一年前，扣子仍像是一個尚在尋找自我定位的 AI 產品，也一度被外界當作又一個 AI 工具平臺來理解。而扣子最近的一系列變化，無論是扣子空間、還是 Vibe Coding、skills、長期計劃（幫用戶長期完成某項任務。比如，每天早上 7 點匯總重點科技新聞發到我的郵箱），它都在強化自己是個「伙伴」的定位。扣子編程的官網主頁已經非常直接寫明「扣子編程，你的開發伙伴」。

點擊「長期計劃」，會出現這個界面，可以直接輸入想要執行的計劃

至此，無論是在職場 AI、還是企業 AI 場景，都可以打包用扣子 2.0 完成日常個人、團隊、業務對 AI 的需求。

04AI 產品演進：

從造工具，到建關系

我其實挺認同扣子的進化方向：從「做工具」，轉向「造伙伴」。

我在 2025 年中旬極客公園的 AGI 大會上演講時，就提出過一個觀點：今天 AI 創業特別重要的一點，不是用 AI 為用戶造工具，而是幫 AI 建立與用戶的新關系。

這并不是一句營銷層面的口號變化，而是關乎到產品目標、產品能力結構、商業模式的根本變化。

過去，移動互聯網時期的創業，或者 AI 產品早期階段，做「工具」幾乎是一個默認選項。但是，用戶有需求，就來用一下；需求結束，產品隨即被關閉。

這種模式的問題很明顯：低頻、低粘性、難以建立長期信任。工具的商業化天花板清晰可見，尤其是在中國市場，單純為訂閱付費的邏輯極具挑戰，用戶的 LTV（用戶生命周期價值）天花板也極低。

因此，一旦被當作工具，產品的天花板幾乎是注定的。但如果被視為工作伙伴，專業顧問等，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背后其實是一個更大的判斷：AI 不只是效率工具，而是在與人建立一種新的協作關系。在這個關系里，AI 不再只是完成單點任務，而是逐漸理解你的目標、背景和工作方式，與你一起推進長期事務。

只有當用戶不再把 AI 視為工具，而是將其看作工作伙伴、同事或私人顧問時，價值才能真正放大。這可能是如今的 AI 應用超越上一代移動互聯網 App 的機會所在。

如今的扣子，就在這條路上。本質上是在 Vibe Coding 的簡單輕松的氛圍下，給用戶更高維度的 Coding 能力，甚至是創造與用戶目標相關的復雜工程上足夠無感的體驗。

這一切的最終目標，就在意圖建立一種類似「白領們的私人技術伙伴」般的信任基礎，與持續「履約能力」的不斷循環。

所以我判斷扣子的下一步會越來越堅決地瞄向了帶著明確目標、想構建自己工作 Agent，卻長期沒有被好好服務，天天被媒體創造的 AI 焦慮，和老板腦子里的「降本增效」圍繞著的，那批「可能要被被 AI 替代」的人，以及期待利用 AI 增效的老板們。

讓更多普通白領，不要只是去玩一下 Coding，而是第一次擁有像「全棧技術團隊」一樣構建工作流程與工具的可能。幫助這群人跨過門檻，從「消費現成工具」，走向「為自己的目標構建系統」。

這會是一件有用戶需求，也有意義的事情。至此，扣子手里的「三步上籃」完成，球已經開始飛向籃框。字節跳動里這個極其低調的「平民團隊」，是不是能在 2026 拿下這個進球，極客公園后續將繼續跟蹤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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