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 | 臺州人為什么叫寧海為”外寧海”

當你去臺州，有人問你是哪兒來的，如果你說是寧海來的，他們會加一句:哦，外寧海來的！”外寧海”這個詞在臺州使用廣泛。寧海和臺州也有著不可割舍的歷史情結，魯迅先生也曾稱寧海的方孝孺是”臺州式的硬氣”。那臺州人為什么會稱寧海為”外寧海”呢？

”外寧海”的“外”字有三重含義
1. 行政之“外”：寧海歷史上長期屬臺州，1958年后劃歸寧波，對臺州而言是“府外之地”。
2. 地理之“外”：寧海位于臺州北部邊緣，與臺州核心區有一定距離，處于臺州文化圈的外圍地帶。
3. 區分之“外”：因“寧海”與“臨海”發音相近易混淆，加“外”字作口語標記，避免指代錯誤。

清道光《象山縣志》有”外寧海”的記載

外寧海：方言里的歷史密碼與地域情愫

在臺州的民間口語中，寧海總有一個特殊的稱謂——“外寧海”（方言多讀作“wa寧海”）。這個看似簡單的前綴“外”，并非隨意添加的修飾，而是承載著千年行政變遷、方言流轉與地域認同的文化密碼。它既不是官方界定的地名，也非單純的讀音區分，而是一代代臺州人用語言記錄歷史的生動見證。

“外寧海”的稱謂源頭，藏在唐代的行政區劃變動中。西晉太康元年（280年）建縣的寧海，早期疆域遼闊，如今的象山縣在當時仍是其轄地。唐神龍二年（706年），象山從寧海析出，最初仍與寧海同屬臺州管轄；至廣德二年（764年），象山改隸明州（寧波前身），徹底脫離臺州版圖。清道光《象山縣志》明確記載，正是這一“析出改隸”的歷史，讓象山被民間稱為“外寧海”——“外”字既點明了其從寧海故土分離的地理淵源，也標記了其歸屬他州的行政屬性。此時的“外寧海”，是寧海人對分離故土的稱呼，帶著對歷史疆域的記憶。

方言的流變讓這個稱謂逐漸“易主”。臺州方言中，“外”字存在白讀“nga”與文讀“wa”兩種發音，日常口語多用白讀，僅在“員外”等書面化表述中用文讀。而“外寧海”的“外”讀作“wa”，恰是文讀的留存，這使得該稱謂在流傳中逐漸脫離原意。更關鍵的是，寧海方言中“寧”字保留古音讀作“能”，“寧海”常被稱為“能海”，與臺州府城“臨海”的讀音本就界限清晰，可見“外”字并非單純為區分讀音而設。隨著時間推移，人們逐漸淡忘其最初指代象山的本意，“外寧海”的稱呼慢慢轉移到寧海本身。

1958年的行政調整，讓“外寧海”的稱謂有了新的現實注腳。這一年，寧海撤銷建制并入象山縣，次年隨象山改隸寧波專區，1961年恢復建制后正式劃歸寧波，徹底結束了與臺州的行政隸屬關系。對臺州而言，這片曾同屬一府的土地，如今成了“府外之地”；從地理上看，寧海位于臺州北部邊緣，處于臺州文化圈的外圍地帶。雙重“外在”屬性，讓“外寧海”的稱呼更加順理成章，成為臺州人區分行政邊界、寄托地域記憶的方式。而方言中“wa”的讀音，也因書寫不便逐漸被“華”字替代，衍生出“華寧海”的寫法，實則是諧音后的約定俗成。

這個稱謂的演變，折射出深層的地域文化認同。歷史上，寧海作為“老臺州六縣”之一，與臺州在方言、文化上淵源深厚，即便如今分屬不同地市，民間仍保留著這份文化聯結。“外寧海”的稱呼中，沒有疏離感，反而藏著“曾經一家”的情愫。就像魯迅在《為了忘卻的紀念》中盛贊的“臺州式的硬氣”，方孝孺、柔石等寧海先賢的風骨，始終被臺州人視作共同的文化財富。

從指代象山到專屬寧海，從行政分離的記錄到地域情感的寄托，“外寧海”三個字濃縮了千年的疆域變遷與方言流轉。它不是規范的地名，卻是最鮮活的歷史教材；不是刻意的區分，而是溫情的文化記憶。當臺州人隨口說出“外寧海”時，他們傳遞的不僅是一個地理名稱，更是對一段共同歷史的銘記，對一種文化淵源的認同。這個藏在方言里的稱謂，終將隨著歷史的流轉，繼續承載著兩地的聯結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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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行行走走

□ 圖片：一江春水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