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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教授、美學泰斗朱光潛先生
朱光潛先生是美學泰斗。老人家已經逝世好些年了。我在北大中文系讀書那陣子(1978年至1982年),他還健在。我在大二時開始接觸美學,對中國五十年代美學大論爭時涌現出來的四大派美學家——以蔡儀為代表的“客觀派”美學家(認為美是客觀存在的)、以高爾泰為代表的“主觀派”美學家(認為美從本質上講是主觀的)、以朱光潛為代表的“主客觀相結合派”美學家(認為美從本質上講是主觀與客觀的統一)、以李澤厚為代表的“客觀社會派”美學家(認為美從本質上講是“客觀性與社會性的統一”)——進行了一番研究,認為,朱光潛先生說的最有道理,而李澤厚先生的觀點則不能讓我信服。朱李兩人,都與北大有“血緣關系”。朱先生是北大西語系教授,李先生北大畢業后,分到中國社科院工作。從“學術輩份”上講,朱先生是我的“爺爺”輩,李先生是我的“叔叔”輩。于是,我自認為屬“爺爺”派,而反對“叔叔”派。(后來,我寫了三篇學術論文肯定“朱爺爺”,寫了兩篇論文反對“李叔叔”,均得到發表。)雖景仰老爺子,但沒動過拜訪他的念頭。
一天傍晚,霞光燦爛。我和窗友田長山(曾任《陜西日報》文藝部主任,已不幸因病逝世)從圖書館走出,只見館前草坪上人不多,有位老人獨自坐在那兒的長靠椅上。長山兄說:“那好像是朱光潛先生。”我只見過他的照片,用某相聲明星的話說—— 他的“活人”還沒見過。一瞧,確也有點像。于是同長山一道走上前去。長山兄說的不錯,果然是朱先生。
我仔細打量這位“美學爺爺”。他身材瘦小,年紀雖較大了,但精神氣色還不錯,臉上皺紋當然是不少,但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兩眼較渾濁,不知是不是患白內障。他穿一身舊藍卡嘰中山裝,足登圓口布鞋,兩手扶著一根手杖。這,就是美學泰斗朱光潛先生在八十年代初期深深刻在我腦海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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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生在書齋中
我倆都頗興奮,和老爺子東一句西一句聊起來。我只感到爺爺很親切,很想和他在一起多呆一會,但并未和他談美學。開始時我究竟對他說了些啥,現在已記不清了。我那時正在編一本學術界名人語錄,所以碰到這種機會,豈能放過。臨別時,我要求老人家對我講一句他自己的格言,或者說,講一句他自己奉行的為人與做學問的準則。他略加思索,平靜地說:“向抵抗力最強的地方進攻。”我一聽大喜,覺得精彩至極。這句話很對我的味口,回宿舍后馬上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句話,這句朱先生親自送我的格言--他自己的人生與學術感悟。
北大畢業以后,我陸續看到有關先生的資料:有文章稱他是“把‘美’的燈帶進普通人客廳的人:他不搞玄言虛語,而是教你在一朵花、一首詩、一段散步里看見秩序與和諧。”如今藝術界有人動不動祭起“美學”大旗,把話說得很玄妙難解。而朱先生時不時用“大白話”講美學道理。例如他談到有關審美的主觀因素時,說了八個字:“羅卜白菜,各有所愛。”這比那種故弄玄虛的說法清晰而更有說服力。
也有文章介紹他的性格特點及日常生活規律:說他生活簡樸、飲食清淡、衣著樸素,處世溫和、待人寬厚。以上介紹與我見到的朱先生形象完全一致。
朱先生學術觀點的影響之大,在綜藝節目中也有所體現。記得央視播放的一個小品節目中,其中一人對搭檔說:“你不要和愛人整天纏在一起:要知道:距離產生美!”我當時聽罷不禁“哇”了一聲,這不就是朱爺爺學術中關于“審美距離”的觀點嗎?“距離產生美”這句話現在幾乎成了人們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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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藹可親的朱先生
朱先生送我的格言對我一生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每當我在學習和工作中遇到困難時,就想起朱先生的這句話:“向抵抗力最強的地方進攻”! 于是渾身充滿力量。眼前又浮現出那位身材瘦小、和藹可親的“爺爺”形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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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鴻哥(劉宏彬)1981年攝于圖書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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