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穿上漢密爾頓風衣的莫扎特，內心卻極致溫柔

hi，今天看劇了么？

《搖滾莫扎特》作者德芙的新作《莫里哀》，23年底在法國上演，火爆全法不到兩年就開啟了中國巡演。這部劇乍一看特別像法扎和《漢密爾頓》的融合：說唱取代臺詞推進故事，勁舞配合熱曲渲染氛圍；而故事還是熟悉的味道，藝術家沖破家庭阻攔追夢，歷經事業和愛情的挫折，終于取得了事業和愛情的雙重豐收，卻遇到了一生之敵，同時糾纏于各種親密關系的沖突，在耀眼的光芒中燃盡了生命。

但是當我在文廣看了四場莫里哀，又聽了無數遍官攝的音樂，沉浸其中才領悟到，同樣出自德芙手下的《莫里哀》和《莫扎特》，最大的區別并不是搖滾和說唱，而在莫里哀極致溫柔的內心，深深憐憫的內在。

這份溫柔，首先體現在莫里哀的一生之敵孔蒂親王身上。他雖然是個莽夫、文盲，號稱要送莫里哀下地獄，但是他的主旋律卻是嘆息。兩首大歌，從詞、曲，到Abi像走鋼絲一樣的高音，配合五體投地的表演，全方位地詮釋了詩意的嘆息，嘆息的詩意。上半場的看看我Regardez-moi固然是鬼門關走一遭之后的迷思，可是下半場孔蒂即使皈依了教會，甚至成功封殺了《偽君子》，唱到命運的安排C’est la vie qui m’a fait，依然在嘆息。這嘆息固然包含了對用偽君子的方式戰勝莫里哀的自省，更多的還是自憐——對出身、對命運、對生活、對選擇的種種自憐；這嘆息不是自怨，不是薩列里在甜痛對自己無才的怨恨，或者殺殺服你對自己無德的怨恨——甚至，沒有對莫里哀的怨恨。

劇中沒有孔蒂對莫里哀的怨恨，同樣感受不到莫里哀的怨恨，不管是對阻攔他追夢的父親，沒有成全他追求的愛人，還是一生之敵。在他對夢想的苦苦追索之中，有兩個最低谷：上半場失去埃佩農公爵的庇護淪入流浪的時候，演繹了他與父親的通信，以及吉他民謠版的我習慣了做夢Rever, J’en ai l’habitude。這首歌沒有搖滾樂那種懷才不遇、聲嘶力竭的吶喊，沒有少年天才，也沒有父親所謂的“太過宏大的夢想”，只是傾訴著，我們上了路，習慣了，就走下去。中巡男主Yanis的演唱和表演充滿感情，眼神執著、堅決，而不帶絲毫的憤世嫉俗，這個莫里哀真是很成熟的追夢者了。

下半場，當他最鐘意的作品《偽君子》被教會打壓，再度無緣上演，莫里哀跟瑪德萊娜合唱一曲有何意義A quoi ca rime，雖然他忍不住問自己做錯了什么，意義是什么，但是很快就回到了本心：只要幕布升起，就痛苦值得，美景盡覽。這時候的莫里哀已經站在了人生、事業的山巔，可謂夢想正在實現，可他的期望依舊像那個巡演劇團的團長莫里哀一樣樸素、溫柔。

為什么《莫里哀》會走向這樣的質感？我想這一切的根源在于作者德芙的心境。在上海首演前的媒體見面會上，面對“自己的藝術生涯是否曾遇到薩列里和孔蒂”的問題，德芙卻回答說他自認為和莫扎特、莫里哀的共同點是與父親的關系——努力追夢，渴望成為父親的驕傲。

《莫里哀》作者Dove Attia談自己對莫扎特、莫里哀的共情

于是，當太陽王解禁《偽君子》，代表作終于走向大眾，藝術和人生走上最高峰，莫里哀掛念的，也是尚未得到已經過世的父親的原諒。《莫里哀》的歌曲每首都非常動聽，打開b站的官攝視頻，幾乎每首歌都會飄過大量“入坑曲”的彈幕，而我心中的摯愛，就是這首尋求諒解Demander Pardon。每次登基結束，莫里哀脫外套的時候，背景音樂飄過Demander Pardon那幾節旋律，心就揪起來了。“我很愿意，成為他的驕傲”，多么像是德芙的心聲。

在莫里哀的幻夢中，已經死去的孔蒂對他的攻擊不再是劇情、風格、道德，而是未曾尋求生命中摯愛：父親、知己、妻子的諒解。他真的需要這些諒解嗎？幻夢中父親和瑪德萊娜對他說的無疑都是真心話，他的父親也早就在偽君子面前捍衛自己的兒子，他和父親早已在內心和解，即使表面上各自依舊驕傲。

可是當全劇終結于莫里哀與妻子的和解，他在妻子的安慰之下，終于獲得了與自己的和解，讓我們看到了“尋求諒解”的意義；人如何與自己和解的終極矛盾，此刻給出了答案——用柔情與憐憫看待他人和自己。《莫里哀》始于讓·巴蒂斯特背叛了父親，一個俄狄浦斯的故事；全劇的高潮是阿爾芒背叛了母親，又有了埃勒克特拉；但是結局終結于他們所有人的互相諒解，身后仿佛還有一個孔蒂，吹著薩克斯風走著歡快的舞步，真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劇照來源于上海文化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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