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深情 波濤未歇

作者：曾原健（越南）
在越南漫長的海岸線上，潮起潮落間，刻下了無數華人的足跡。他們或為謀生，或為避難，或為夢想，乘著風浪，跨越重洋，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

史載：秦始皇派兵征服嶺南，設置了象郡，自此開始有漢族人遷徙到越南北部定居。

越南南部，湄公河三角洲宛如展翅的水鳥，江河如脈，灌溉著沃土，也承載著一代代華人的遷徙之夢。河仙市與富國島，便是這段波濤記憶中的明珠。

在河仙，有一座鄚玖陵，見證著300多年前那位開拓者的足跡。鄚玖，本為華裔，攜家帶眷，南下越南。他在此扎根開墾，成為阮主之下的“河仙總鎮”，世襲七代，將一方荒蕪之地開發成貿易樞紐。如今的河仙，已是旅游勝地，鹿湫海灘潔白壯闊，海風吹拂，往昔拓荒者的影子仿佛仍在浪花間閃現。

與河仙比鄰的富國島，是那被譽為人間仙境的海島天堂。這座島嶼安坐于碧波之中，海天一色，日出如畫。島上居住著3000多名華人，其中九成來自海南。他們世代守海而生，經商、捕魚、旅業并興，是這座島嶼活力的來源。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又有一批華人移民到越南，主要來自中國南方各省份，他們千里迢迢來到越南謀生、創業。

作為歷史與現代交織的舞臺，胡志明市是越南經濟的心臟，今年建市326周年，人口超1000萬，其中華人有50多萬。在那些早期南來的華人心中，海是命運的通道，也是危險的深淵。他們橫渡波濤，每一次出航、靠岸之際，心中所寄便是媽祖的庇佑。

因此，越南遍布媽祖宮廟。據不完全統計，從中部至南部，當地設有60余座媽祖宮廟，皆臨海或依河而建。在胡志明市，媽祖宮廟最多，更有眾多歷史悠久的天后宮。上述宮廟香火不絕，多由當年發跡的華商所建，香火鼎盛，既是信仰之所，更是族群凝聚之地。

在胡志明市近郊有一個芹耶海，那是一片泥灘海岸，卻自成景致，海鮮甜甜。岸邊度假村與酒店林立，漁村點點分布于離岸小島，充滿海的韻律。當潮水退去，人可踏著濕滑的泥濘步出海天交界之處，遠眺對岸便是頭頓海灘，仿佛時空的裂縫中藏著一段遠航的回聲。

頭頓，乃巴地-頭頓省的一座海濱城市，距胡志明市約130公里，素以海灘聞名。每逢假日，游客紛紛涌至此地戲水度假。觀光產業繁榮給城市帶來生機。而在這片蔚藍之濱，有兩座天后宮屹立于頭頓市中心。其一為五邦天后宮，容納來自不同語系的華人信仰之地；另一為客家族群的崇正天后宮，筑于半山腰，俯瞰頭頓市。兩宮皆有60年以上歷史，是當地華人心靈的家園。

巴地-頭頓省和平陽省于2025年7月1日與胡志明市合并。因此，合并后的胡志明市具備多重優勢，尤其是港口資源、地理位置與交通樞紐的整合，將使其在國際經濟格局中占據更為關鍵的角色。特別是在頭頓坊，依托國際深水港與濱海物流區的地利之便，未來極有潛力發展為集觀光、海運、工業與高端住宅于一體的現代化濱海新城。

在胡志明市往上走的中部，有著無數風光旖旎的海灘和沙漠，每一處都蘊含著自然之美與深厚的人文底蘊。在這片蔚藍的海岸線上，靜靜矗立著的媽祖宮廟，見證著華人在中部留下的足跡與信仰傳承。

以寧順省為例，省內的寧貯海灘以其原始美而著稱，雖已開發旅游多年，但仍保有少女般純凈的風姿。在該省的潘郎市，有一座歷史逾百年的天后宮，莊嚴肅穆、香火鼎盛，是當地越華同胞心中亙古不變的信仰寄托。

繼續北上至慶和省，著名的芽莊海灘吸引著無數游客。然而在這個以熱鬧著稱的省份，某些偏遠鄉村仍悄然藏著已久無人看守的媽祖宮。它們如同記憶深處尚未熄滅的燭火，在靜默中守望著歸航的靈魂，也守護著一段段塵封卻不曾遺忘的歷史。

越南曾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把華人叫作“三船人”。話說當年，有三艘木船載著中國人南來。無可考證那是何年何月，唯有傳說記載初來乍到的華人，乘著三艘船抵達越南。當時的越南人尚不知這些異鄉人從何而來，不知何謂“僑民”，遂以“三船人”稱之。此稱初無歧視的意識，久而久之，卻被某些人帶著貶義使用，成為對華人的嘲諷。幸而，華人早已深植越南土壤，成為官方承認的“華族”，是越南54個少數民族之一。盡管今日仍偶有“三船人”之語流傳，但在文化交融的現代語境中，這樣的稱謂終將褪色于歷史長河。

三船已遠，浪濤依舊。華人用血汗筑起的不只是經濟奇跡，更是一座座文化的燈塔、慈善的橋梁。今天的華人，在這片異鄉的土地上已是第三、第四代，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不斷書寫著華人傳奇。

［曾原健，越南胡志明市出生，祖籍廣東清遠。現為國際（香港）華文詩人協會理事、胡志明市作協會員。］

來源：福建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