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房二賣”糾紛引發“反向追責”：男子賣抵債別墅被判合同詐騙

6月11日，《南方周末》刊發了《一房二賣引發一樁涉惡案：爭議瑕疵占有》的報道，揭露一場原本并不復雜的“一房二賣”糾紛，最終竟演變成一起“反向追責”的刑事案件。

據報道，涉事房屋為坐落在北京市昌平區麻峪村的12套別墅，由北京商人賈文貴修建，算小產權房。

賈文貴在開發過程中，因資金鏈斷裂，急需用錢，經熟人介紹認識了王飛。

王飛的母親對記者說，她開始不愿意借，“擔心他還不上錢”。但賈通過王飛的好友說情，又邀請她去實地看房，以證明還款能力。

2014年6月18日，賈文貴從王飛母親處借了2000萬元，抵押物包含其開發的麻峪村堂郡小區12套別墅，借款期限為半年。

上述報道點出，事實上，這是一筆高利貸，“砍頭息”600萬元，賈文貴實際上只拿到1400萬元。之后，王飛多次催要，賈文貴無法償還，雙方進行過協商。

這期間，賈文貴突發腦梗，他的全權委托人簽訂還款保證書，承諾在2016年4月10日前償還本息，否則以堂郡12套別墅抵債。

到了約定日期，賈文貴仍未還款。王飛帶著借款合同收房，發現堂郡小區的12套別墅已被賣掉。賈文貴提出，以玉墅館12套別墅置換，王飛同意。

據報道，拿到玉墅館12套別墅后，王飛在銷售過程中出現紛爭。2017年1月，十余名“原業主”報案，稱2007年至2013年間，他們已從賈文貴處購買了上述的玉墅館別墅，并向警方提供了買房的轉賬信息。

不過，這些業主拿出的購房合同落款多是2007年、2008年，此時開發房地產的公司還未設立（2008年11月設立），土地還沒有租賃（2010年10月租賃），項目更不可能開發。由此，王飛認為，一看就是假的，怎么也不能是真購房。

王飛的妻子向記者回憶，得知上述情況后，他們委托了律師，并在玉墅館張貼通知，請購房人與律師聯系，協商解決爭議。

但通知貼出后，購房人并未與律師聯系。王飛賣房前，還找過時任麻峪村村支書李廣洞，得到對方確認“可以出售”。

那12套別墅，王飛賣出10套，共獲購房款3000余萬元。他拿出550萬元，替賈文貴償還了欠麻峪村的地租；拿出100余萬元，用于發放銷售傭金；另用300余萬元償還了賈文貴對李廣洞的個人欠款。算下來，王飛得到約2000萬元。

然而，2025年4月30日，南方周末記者向李廣洞求證時，李廣洞卻稱“和王飛不熟”，也不知道王飛和賈文貴的糾葛。

報道提及，根據部分新業主的說法，他們從王飛處購房時，確有李廣洞在銷售現場作保。如“新業主”邊某蘭直言，“能讓我最終決定買玉墅館房子的關鍵，就是我見到了李廣洞，他讓我放心買。”

筆者不解，有沒有幫助或參與賣房，是否從王飛處收得地租乃至個人欠款？對于這些問題，李廣洞為何要以“二人不熟”來搪塞？

2018年8月9日，昌平警方以賈文貴“一房二賣”涉嫌詐騙罪將其控制。次年，賈文貴被放了。北京檢方對他作出了不予起訴決定。報道中提到，“因案件材料不全，對賈文貴不予起訴的原因不得而知。”

2020年10月，這場糾紛突然反轉了。昌平警方以涉嫌合同詐騙等罪，將王飛刑事拘留。2021年，北京市檢察院第一分院對此案提起公訴。

據檢方指控，王飛以收債為由強占12套別墅，隱瞞別墅已被他人購買的事實，謊稱別墅歸其所有，出售其中的10套，構成合同詐騙罪。

2025年1月9日，北京一中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王飛的上述售房行為犯合同詐騙罪。法院解釋，王飛的確不知道這12套別墅曾被出售，但其在獲知原買家開始維權后，故意隱瞞實情，繼續賣給新業主，構成合同詐騙罪。

法院宣判后，王飛提出上訴。2025年6月5日，北京市高院二審開庭審理此案。王飛不斷喊冤，他的代理律師也作無罪辯護。

筆者獲悉，律師辯護稱，賈文貴將玉墅館涉案別墅以房抵債給了王飛。王飛在出售別墅之前，已經進行了多方面的謹慎調查和核實,確認自己對該別墅享有合法的處分權。

在冒出“原房東”維權后，王飛先后向賈文貴、李廣洞核實情況。賈文貴向王飛承諾，與其他人之間的關系僅為借款關系，不存在房屋買賣行為。王飛與賈文貴還簽了《結算協議》。基于這些，王飛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案外人所謂購房行為的真實性。

王飛向麻峪村書記李廣洞了解別墅是否已被出售。李廣洞答復說，別墅沒有原業主，這表明別墅并未被賈出售給其他人。

“這一答復與賈文貴的承諾相互印證，進一步強化了王飛對案外人購房虛假性的判斷。”律師辯護提到，王飛出售涉案別墅的過程中，村書記李廣洞在每一份銷售合同上都加蓋了麻峪村的公章。此外，李廣洞還為每一套房主頒發了《榮譽村民證書》。王飛每銷售一套別墅后，分給李廣洞100萬，作為玉墅館所占土地的租金。

筆者有所困惑，若如上述辯護意見所言，王飛賣抵債房算合同詐騙的話，那么村支書李廣洞的行為算什么？

合同詐騙罪，是以騙取他人財物為目的的。王飛的辯護律師還提到，王飛在與購房人簽署的相關協議中還承諾，如若日后出現權屬糾紛，其愿意賠償購房人包括購房款、裝修款在內的一切損失。

律師指出，這種積極保障對方權益的行為，與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故意完全背道而馳。

6月5日的二審庭審，法院從上午九點半開庭至下午兩點，未當庭宣判。

對于這起因“一房二賣”糾紛演化而來的刑事追責離奇反轉案件，期待二審法院能給出更為明晰和各方信服的裁判。另外，希望相關部門能調查核實村支書李廣洞有無參與上述別墅交易，是否涉嫌違法犯罪。

最后，筆者強調，撰寫文章只為觀察司法個案、探討現實問題，絕無任何惡意。本文中對《南方周末》的報道有所摘引，為的是呈現更多事件細節、增添探討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