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筆記：中國商人和日本藥劑師

原文首發于微公號：在日尋唐2

再記錄一件趣聞。

趙哥是我公眾號的一名讀者，通過《森中金女士》這篇文章相識。

剛巧他也在大阪，剛巧他是上海人，剛巧他有購買保險的需求。我就把森中金女士推薦給了他，雙方相互信任的媒介，是通過我建立了，我也樂意分享這些優質資源，大家都提高效率，少走彎路，何樂不為呢。

趙哥是上海人，說準確點，是出身上海的成功商人。

人家為啥能成功呢？就是有果敢和獨到的眼光。我們見面閑聊時，趙哥講起他來日本生活的經歷，自2019年入境，偏安島國的日子，剛巧躲過了那幾年“

口罩”帶來的動蕩。

那段時間，日本受口罩影響，又趕上了旅游業和房地產業慘淡，對投資客來說，可謂是天賜良機了。趁此機會，趙哥在京都購置多套房產，做起來長租的生意，回報率穩定，平日再投資一些美國信托，隨著美元近幾年不斷加息，回報率更是相當可觀。按他的話講“已經躺平了”。

我笑著回應他：躺平了，好呀！

趙哥搖搖頭：畢竟年紀還不算大，五十來歲，還是想著再做些事的。

于是，趙哥又投資約5000萬日元，在大阪相鄰的城市，開辦了一家藥局，這成了他來日本以后，除了投資房產以外，自主經營的第一份實體生意。

日本現有醫療體系，為防止醫生過度醫療，嚴格施行醫藥分離的政策。即醫院只管看病，開具處方箋。患者可以根據處方，去市面上任何一家藥店買藥。

日本常見的藥店分兩種，一種是經營普通藥妝，連帶日用品都可銷售的藥妝店。這類店，也是中國游客最喜歡逛的，來到日本旅游總會買些感冒藥，腸胃藥等常用品回去，分給親戚朋友。以前我親測過這類藥，效果立竿見影。

而趙哥開的藥店和這種普通藥妝店不同，主要是對應醫院患者為主，要通過醫生開具的處方箋來買藥。繳納日本健康保險的群體，可以享受完整的醫保報銷制度。日本管這種藥店稱呼為“藥局”。

無論是游客們愛逛的藥妝店，還是這類只針對患者開具處方藥的藥局，在日本資本競逐的自由市場上，競爭都相當激烈，需要精打細算著經營，各憑本事盈利。

按趙哥從業以來的感受，原話講：“這不是一個好行業。”

否認這個行業的“好”，是趙哥以商人的身份，站在盈利的角度來定義出來的。

“這不是一個好行業”，說明趙哥開辦藥局以來，感受到這行業的盈利性太差了。至少比較起他多年以來的房地產經營和金融信托產品的投資，藥局作為實體零售的營生來說，操心費神的，遠沒有依靠投資盈利來得輕松。他說“這就是種騎在老虎身上的感覺。”

趙哥的藥局規模并不小，有上下兩層，近兩百個平方。除了各項固定成本以外，人員工資是開辦藥局的重要支出。

藥局是患者買取處方藥的地方，所以必須配備藥劑師。日本藥劑師的薪資高昂，趙哥藥局聘請的藥劑師，每月薪資高達50多萬日元（約2.5萬人民幣）。

趙哥講，他駐店藥劑師的這種工資水平還是最普通的，畢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而且每天只上班6個小時。如果按滿勤8小時來聘用，自然就會成本更高。

我問趙哥：那盈利怎么樣呢？

他很無奈地搖搖頭：除去人員工資和房租，還有雜七雜八的各項支出外，別說盈利了，每月還得額外貼補一點。

趙哥講：我是生意人，其實我之所以投資這個行業，根據實際調研，也知道這個行業的利潤和前景都是可以的。為什么我投資規模這么大的藥局，卻做不出來盈利，大部分責任出在了藥劑師這里。

我有些不解地問他：為什么呢？藥劑師作為藥局員工，不應該也聽你的嗎？畢竟你是投資人啊？

趙哥搖搖頭，說：藥局里藥品的定價和售賣，是被這個老太婆（藥劑師）嚴格控制著的。我和她講過，要盈利，要生存，要發展。可是，咱們和日本人之間，就沒有辦法有效溝通，又搞不清楚她們到底在想什么。

我的要求就是藥店實現盈利，哪怕每個月的回報有投資的1%呢，至少能把我家的生活開銷覆蓋了，可這根本做不到。

而藥劑師呢？她告訴我：做這一行業，要平和心態，一半做的是慈善事業，不能只顧盈利而把負擔轉嫁到患者身上。

所以因為有藥劑師在，我們藥局賣出的藥品，到患者手里就變成了“半賣半送”，如今還真把一樁生意做成了慈善事業。

我說：真正的懸壺濟世啊！藥劑師還是純粹善良的。

趙哥講：可我是商人，我開店的目的不是做慈善，是想要盈利啊！老太婆喜歡做慈善，可以少要點工資嘛！我要是少給她一塊錢，或晚開一天工資，她肯定不樂意。用我投資的本錢，她用來做了慈善…我想慈善的話，還澤惠中國人呢！

趙哥無奈的抱怨幾句，他也拿藥劑師沒有辦法。

轉而趙哥又講：國內很多親戚朋友聽說我在日本開藥局以來，也常常找我訂藥，如果這樣我郵寄一些回國內，也許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畢竟利潤還是有的嘛。但是這樣做，也須經過老太婆同意才行，畢竟她是藥劑師嘛！但這樣一來，她肯定不會準許，因為她覺著這不合規矩，弄不好還會向有關部門舉報了藥局…

我笑了，和趙哥講：她舉報的話，那最后關門倒閉了，失業受損失的不也有她嗎？

趙哥搖搖頭：原則面前，她不管你這些，她覺得你違法了，就會舉報，實在搞不懂日本人的想法，也完全融入不了他們的思維。趙哥長嘆一聲，充滿著無助與無奈。

我也感受到了，他實在是拿老太婆沒有辦法。

我問趙哥：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呢？

趙哥轉而又雄心萬丈地和我講：我打算再開辦個藥品販售公司！獨立經營，只做進出口市場的業務，撇開辦慈善的規則，還是可以盈利的，覆蓋掉藥局的虧損…

好家伙，為了不把生意做成慈善，趙哥飛奔在日本經商奮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又即將邁出扎實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