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誡》：人，緣何而愛？

斌按：疫情期的最后一年，因窩在家閑著沒事，便將因特殊原因被迫下架的，我在＂喜馬拉雅＂上的60堂電影課語音托友人轉(zhuǎn)換成了文字，繼而開始了試著進行文字的修正，以便促其更適合于出版之書稿。

現(xiàn)已改完了＂中國電影篇＂＂日本電影篇＂，而目下，則仍處在在＂歐美電影篇＂的修改中。

基斯洛夫斯基的電影《情誡》（包括《殺誡》）是我極喜的哲學電影，所以每當我向人介紹電影時均會提及它，自然，60堂電影課此片亦也是不可或缺的。

上午趴電腦改了以下進入正題前的一開頭，現(xiàn)先在我公眾號上展示一吧。

此前，我重點介紹了基斯洛夫斯基這個人，捎帶腳地還抽象概括了一下他的電影風格與特征，基調(diào)與氛圍，以及《十誡》的哲思理念。
我想，現(xiàn)在的我們當可以悄然進入基斯洛夫斯基的電影世界了。在此我首先要談的是基斯洛夫斯基的《情誡》。此前我已然說過《十誡》乃是基氏之十部電影的總稱，也就是說是基氏十部涉關(guān)“十誡”的系列電影的總冠名，但它又是以十個不同的敘事主體單元組成的。在我看來，它們也是基氏此生最經(jīng)典的電影。
《十誡》之后，基斯洛夫斯基又拍攝了其它幾部頗具影響的杰出電影，比如《紅》《白》《藍》，以及《維羅尼卡的雙重生活》等等。盡管如此，我依然認為在基氏所有已見的電影中，最出類拔萃的仍然是《十誡》，尤其是《十誡》中的第五誡與第六誡，亦即《情誡》與《殺誡》。
關(guān)于《情誡》與《殺誡》，它們分別還是另一譯名，即《殺人短片》和《愛情短片》，或者叫《殺人的故事》《愛情的故事》，在此，我們還是姑且將它們簡稱為它們最原始的名目——《情誡》和《殺誡》。
我又繞了一圈，現(xiàn)在還是讓我們回到此堂課程的正題，先來說說“十誡”中的《情誡》。
《情誡》，顧名思義，我們其實頗容易從此片名中了然它是一個與情感有關(guān)的故事，但是，當片名又嵌上了頗為刺眼的“誡”字時，似乎又在隱約地意味著即便其涉關(guān)人之情感，但在其中亦也在為這份情感賦予了某種界限，而這個界限，乃是以“誡命”的名義予以訓示的。
不錯，在以上帝誡令形式規(guī)定的道德世界里，衪是這樣告訴希伯萊子民的：你不可奸淫，此為十誡中的其中一誡。把“你不可奸淫”之誡令的神圣性施加在上帝的希伯來子民身上后，這時，我們需要再來看看，哲學導演基斯洛夫斯基將以什么樣的方式，以此誡令之形式來探討關(guān)于世間人之愛和關(guān)于人的男女情感世界的。
因為“奸淫”之語句雖為殊為強烈的否定之詞，可倘若一旦剝離了這個語句的否定意味，那么，它當然就明確指向了人的情感行為。在此，基斯洛夫斯基只是以一窺視者般的身份在一旁悄然觀看——走出了古代世界的現(xiàn)代人，又該如何看待源自上帝的此一神圣誡令，或者說緣自上帝的道德訓示。
《情誡》所隱含的道德主題，倘若我們用一相對通俗一點兒的話語來表述的話，那就是——人，緣何而愛？是的，這個疑問句，乃是以問號的形式做結(jié)的。
愛情，或者說，關(guān)于男女間的曖昧情感，古往今來，幾乎所有古老的文學經(jīng)典都在一而再地詠嘆她，贊美她，亦或為之流淚、傷感和嘆息，甚至一而再地試圖探索她所深具的神秘奧義。必須說，男女之愛，似乎是個永恒不解之謎。人類創(chuàng)世以來，似乎一直在試圖索解她的存在奧秘，卻又無法獲取其終極的確定性答案。是的，她不就是一個如同古希臘悲劇中的“斯芬克斯之謎”嗎？
那么，是這樣的嗎？在此，我們可以用一反題來論證它的存在之謎：自從人類有了文學這種敘事形式之后，愛情就是此一藝術(shù)表述形式的永恒母題。人類一而再地抒寫愛情，不同形式的愛情，生生不息，如長河般奔騰不息，但依然無法窮盡這個文學母題，它依然誘惑著后來者不停歇地去探尋她的深在奧義，但依然沒有最后答案。
這種現(xiàn)象又說明了什么？僅僅說明了愛情乃是一個沒有答案的答案？也就是說，人們最初認為她必定是有答案的，但尋覓到最后驀然驚見竟然沒有答案。在這種面對愛情命題的思考與探索，和涉關(guān)此一命題的未可確知之間，神秘般地促成了文學創(chuàng)作者永恒的創(chuàng)作沖動，與此同時亦喚醒了作家們巨大的，猶如火山熔巖般的求索熱情。
愛情在作家乃至藝術(shù)家們生生不息的話語中，近乎成了一既高高在上的形上之抽象命題，同時又是一形而下之異彩紛呈的現(xiàn)象展示與具象描繪，或敘述。記得我曾經(jīng)讀過一本書，書中說，有一位西方著名的文學理論家曾經(jīng)說過這么一句話，他在縱覽了古往今來的大量的詩詞歌賦后發(fā)現(xiàn)，如果你想用一個簡單的詞語概括、描述和總結(jié)它們的唯一主題的話，那么，它們無非持續(xù)不斷地在說著三個字。三個什么字呢？
這三個字就是：“我愛你！”
“我愛你”，在《情誡》中，毋庸置疑，它所涉及的主題倘若我們通俗點說，那就是：“我愛你”。但是它的“我愛你”，和我們通常所看到的那些文學作品中的“我愛你”又是截然不同的， 設(shè)若同一了，那也就不會是作為哲人導演基斯洛夫斯基的作品了。可以說，這也恰恰是基斯洛夫斯基作為一名藝術(shù)家的不朽之處。
在《情誡》中，導演基斯洛夫斯基運用了一種別出心裁的敘鏡方式，出乎人意料地呈現(xiàn)出一種別具一格的凝視目光（電影中的望遠鏡，乃是此“目光”其中的一個符號代碼）。假設(shè)我們沒有倚靠或借助于基斯洛夫斯基的這種特別的目光，我們是不可能看到、或者說觀察到、或者干脆說思想到在他鏡頭下發(fā)生悄然的故事。其實這個故事仿若又是我們司空見慣的貌似庸常的愛情現(xiàn)象。但是這些現(xiàn)象一旦訴諸基斯洛夫斯基哲人般的鏡頭，那么，看似熟悉的那些“庸常”瞬間又變得不太一樣了起來，而且，亦將我們不知不覺地引入到了一種沉思之境。

2025年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