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插畫：Shank
她慢慢不能健步如飛
連起身和坐下
都費力
她每天反復念叨
身體各種不舒服
就是不愿意承認
她老了
四十歲那年
她騎自行車
快過單位所有年輕人
那時候的她生命飽滿
腿腳有力
每次邁步
像有呼呼風聲
五十歲那年
她工作之余學養海貍鼠
每天去菜市場買菜葉
一背菜葉十公斤
她輕松走兩公里
六十歲那年
退休閑不住
好些人撿江邊鵝卵石
她毫不猶豫跟風
她在沙灘上找啊找啊
找到花紋漂亮的背回家
找到造型奇特的背回家
她的雙腿落地有聲
背回了
上百斤鵝卵石
它們后來
都變成陽臺上的雜物
一個都沒有賣出
她想象中的價錢
七十歲那年
她還喜歡到處走
展銷會
農博會
爬西山
看滇池
她開始走得有點慢
但依然可以走很遠
七十五歲那年
突然發現她走得很慢
慢到
花臺下那只蝸牛
也比她快吧
她捶著日漸無力的雙腿
感慨年輕時走三十公里
別人喊腳痛
獨她沒感覺
她停留在腿好的年代
只記健步如飛的時光
不承認光陰已逝
自己亦老
她拖著笨重的雙腿
買菜做飯
打掃衛生
洗衣洗碗
她說好多時候不想活
又擔心孫子還沒結婚
老伴無人陪
她整天抱怨耳朵不好
眼睛看不見
她從未跟衰老和解
頑固地拿自己
和過去對照
她不認識這個衰老了的自己
跟這個闖入者
像有莫大冤仇
每個周五
她依舊拖著雙腿出門
買苦蕎味蛋糕
買芝麻味餅干
一公里多的糧油市場
她停停歇歇
要
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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